金宴之吞吞吐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他们正在淅沥沥的雨声里围着桌子吃新鲜的黄牛肉火锅。后厨秘制的蘸水调味很好,搭配着早上刚送来的肉,吃得人浑身都暖洋洋的。
对面埋头吃肉的人显然没反应过来他会骤然提起这么扫兴的事,费了老大劲把差点噎住的那口宽粉使劲地咽进去以后,才没好气地答道:
“这事儿都说好了,咱们就别提了,先好好把这几天玩了。”
热汤配着屋里温度适宜的暖气,让女人的脸有种恰到好处的红润。今天没有出门的行程,她只穿了件白色毛绒绒的针织裙子,头发也简单地编成了一条黑黑的麻花辫搭在一侧的肩上,整个人什么首饰都没带,反而有种干干净净的美。
盯着老婆的脸看了半天,才依依不舍得低头接着吃饭的金总,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心,又砰砰地跳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除了在酒店里发呆,就是在附近闲逛吃东西,晴天的时候出门晒太阳,雨天的时候在屋里听雨泡温泉。日子悠闲地让人察觉不到短暂的假期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这毛衣还有冰箱贴,我和冰冰一人一个,等后天她回来了我就给她。”
林祯儿边收拾行李边向窗边的男人兴冲冲地展示着自己的战利品,这都是旅行的时候,她走遍小店淘来的玩意儿。早上自己刚收到消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要从意大利回来了,她的朋友比起金宴之虽然多点儿,但发小却只有这一个。
偏偏那位在她心里最最重要的朋友,学的是导演系,这几个月都在焦头烂额地准备毕业作品。连那场轰轰烈烈的婚礼也没能出席,只在电话里大呼小叫的打听了豪门霸总的求爱八卦,就扭头又去熬夜剪片子了。
还好千盼万盼,那位学成归来的闺蜜,拿到毕业证的第一时间就买了机票赶回来,要来视察好友的新婚生活到底如何。
“等她回来,咱们好好招待她玩儿几天,中国胃啊还是得回来才能吃得舒坦。
你小时候嘴馋吗?会放学跟她在学校门口吃好吃的吗?”
看着蹲在地上的人忙忙碌碌,男人的心里也涌起了爱屋及乌的喜悦。这家伙前一阵杂事缠身,很少有这样开心的时候,他没见过她的朋友,也没参与过她的童年,因此,他对这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把琉璃冰箱贴小心的用睡衣卷好,把眼睛笑弯了的女人有种时过境迁的轻松:
“对啊!那时候在学校都是她罩着我,她外公是学校校长,普通的教师子弟只能免学费,她家还给我免了课间餐的钱。
家里困难的阶段,亲戚不肯借我们钱,也是她外公给我妈妈透支的工资。我放学回家整晚家里只能开一个写作业的台灯,为了省电,写完了就会去她家看电视,她家的电视超大,零食也很多,我回家的时候袋子总是鼓鼓的……”
剩下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她就被男人搂进了怀里。身边的人听见那些窘迫的岁月,好像难过极了,紧紧地把她扣在身前,似乎用了很多力气来控制情绪。
可讲述这些的林祯儿,回忆起来却不觉得苦。她脑子里全是那个讲义气的好朋友,带来的好吃的好玩的,还有那些课间追打的笑声和果盘里硕大的樱桃。
又或许,对她来说,被全免学费的几年也算不上真的苦了。
后来上了大学,自己大夏天露天发过传单卖过酸奶,穿着厚重的人偶服在面包店门口热得昏倒过,从小到大来时的路现在看来遥远得像前世,却又总在记忆里清晰得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几十万的包包上百万的首饰,半个亿的房子和带泳池的花园,原本与她的人生毫无关系。
是面前这个坚定的男人,带着自己进入了那个只在电视上看过的世界,所以到了今天,对着那些奢华的物件,她还是常常觉得恍惚。
“我刚才在想,要是那时候我认识你就好了,我就可以早早地把我拥有的一切,都和你分享。
但仔细一想,那几年好像我也过得不太好,我的父亲刚离世,母亲又懦弱,十几岁的男孩子自尊心强得可怕,家里那些叔伯怎么逼我也不肯让出股份出国当个富贵闲人。
还好,现在的金家人,没有谁再敢奚落我和我的母亲,虽然我父亲和呈旭的死到现在我也觉得不是意外,但总有一天会查清楚的。”
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之前几乎没提过他的父亲,就像自己也曾经绝口不提西江的家。今天这番敞开心扉的对话,让不敢触碰那段回忆的女人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江呈旭的悲剧自己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可那位连照片都没见过的老金总,又是怎么离开这个世界的呢?
“初三那年,我父亲去出差的时候,在高速上,被卡车滚落的圆木,当胸穿过离开人世。那木头从挡风玻璃里贯穿了整辆车,司机和他都当场就没了命。
可他和那个开车的叔叔,都是很谨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