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出发大玉山
    黑狐睁开眼就露出尖嘴獠牙,啊呜一口要咬上来。

    褚九陵撸狗一样顺着黑狐油滑的皮毛撸下去,笑道:“蛇小斧说怜州渡过去叱咤天界,难道就这水平?”

    黑狐眼珠子血红,鼻子蹙起皱痕,一声空旷浑厚的声音自周围响起:“趁早解了咒,否则……”

    “否则就杀了我?你现在是阶下囚,我要跟你约法三章。”

    听起来怪熟悉的约法,忙问:“哪三章?”

    声音压迫耳膜,褚九陵震的耳朵疼。

    “第一,今后不许靠近我,离我越远越好。

    第二,解了我身上四种毒,不许再给我下毒。

    第三,我以后死也好,转世也好,不许……”

    不等说完,缠在黑狐身上的三道捆索自动解开,狐身突然化做人形盘腿坐到褚九陵跟前,对往后瑟缩的褚九陵笑道:“我小看了你,都知道利用自己前世身份。倘若沾了你鲜血的符用在别的妖魔身上,或许能释放更强的威力,但有一点你没弄清。”怜州渡把褚九陵苍白的脸按到眼前,对上他漆黑的眼,笑道:“我非妖非怪,非人非神。”

    褚九陵收起发抖的怂样,跪得理直气壮,问:“那是我大意了,你要怎么惩罚我?但这世间怎么会有你说的那种东西?”

    “张嘴。”

    “你——”褚九陵气得发抖,无力发问:“你究竟有多少种毒药?”

    “如果你不老实,可以有很多种。”

    褚九陵一边服毒一边暗忖:在此地学的法术在他看来就是笑话,我得尽快去大玉山。

    褚家开始为家族唯一的明珠去大玉山做准备,衣食车马、随行护卫早早就安排妥当,临出发那日扶顶老仙及时出现,拽开依依不舍的父子俩,问褚九陵:“你要让这些护卫替你去开疆拓土?带上凡夫俗子就永远别想找到大玉山,那山得有缘人才能去。”

    褚春杰急着问:“陵哥儿体弱多病,老神仙的意思是让他一个人上路?”

    扶顶老仙笑嘻嘻收了褚九陵房中的男子画像,卷起来装进竹筒斜挂在小公子身上,“别小看了此画,此人是天界斗部的程灵官,我亲自求他在此画上施了护身符,这世上能动他的人没有几个。”

    “陵哥儿不会穿衣造饭,这一路上……”

    伏在墙头的怜州渡打个哈欠,难怪投胎褚家,找了这么个优柔寡断父爱爆棚的父亲。

    去大玉山的行程没有定数,或三五月能到,或三五年能到,或至死都找不到,路上花费不会少。

    褚春杰是个清官,家中资产来得干净,他把家里值钱东西都变卖兑换成轻便的银票交给褚九陵,泫着眼泪叮嘱道:“此次分别,爹爹就当你去了,父子缘分到此为止。爹爹知道你出身不凡,在你成仙得道之前,爹还希望你再回来看我一次,这些钱,去大玉山的路上多多扶贫济弱,好早些把你的功德攒满。”

    身边围着七位叔伯,个个脸上都挂着难以言喻的不舍之情,褚九陵对他们磕完三个头,抬起平静、淡漠的眼一一扫过他们,趴在褚春杰耳边说:“爹,你猜褚家这么多叔伯为何四十多年生不出子嗣?”

    褚春杰用袖子沾掉眼泪,睁大眼问:“为什么?”

    “葬着褚家先祖的山上,爹你去找找看,有一方青石,上面写着‘禁入’二字,让叔伯们每月带香去青石前多拜拜,说些好听话,或许等我回来那天就成了一帮堂兄姊妹的哥哥了。”

    新阳郡做善事的小公子要去寻仙访道,出城送他的百姓来了很多,大多都受过他帮助,百姓挥手让他成仙后再回本郡继续造福满城的人。

    褚九陵不知前途如何,对这些百姓的叮嘱置之不理。

    转身离开时,褚春杰撕心裂肺的嘶吼声传进耳里:“什么天道孩童,我才是那天道小孩吧?”

    褚九陵坠下两颗眼泪不再回头,瘦小的身子很快融入远山的黛色里。

    这一年的初秋,褚九陵快要十四岁,离原定的十六岁死期还有两年多,他背上简易包袱,身携五种剧毒,独自踏上寻找大玉山的征途。

    向东,他只知道向东,要去的地方在哪里不懂,要去的地方究竟有什么际遇也不懂,虚弱的体质能不能坚持到大玉山更不懂,他仅凭着要给怜州渡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这一信念,坚持向东而行。

    据那几个外出探路的家丁回来描述,往东的尽头是片汪洋大海,走到那里也是徒劳而返。

    褚九陵相信扶顶仙人指引他去大玉山必有缘由,他在岔路口的选择上非常执拗,不肯挑近路走,遇山登山,遇河搭船,一根筋只向东。

    渴了饮山涧之水,饿了啃个馒头,他以为会死在路上,一路走下来,浑身倒越走越有气力。

    约莫一个月后,褚九陵算算时间,明日就是十九,得早点找个地方躲起来等身上五种毒毒发后再赶路,放目远眺,前后不着村店,远处有一片山,到山里先找个洞挨过这五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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