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另一旁,是个靛袍男子,手持一把风流扇,上有点缀墨竹几枝。
“这是《玉簪记》”,方启星对这些极为熟稔,甚至能跟着哼上几句,“碧玉簪冠金缕衣,雪如肌;杏脸桃腮不傅粉,貌相宜。”
他声音原本就偏少年,清朗干净,此刻转头看辛圭,一如那书生潘必正看着陈妙常。
温麟趾偏了下头,低声对辛圭说:“潘必正借机挑逗陈妙常,原本就并非正人君子所为。”
“嗯。”辛圭嘴上应着,眼睛却紧盯着台上的戏,直到看见那陈妙常雇了一叶小舟,在秋江上追赶潘必正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在光忆星,其实是没有这样的故事情节的。每个人出生要做什么,到了什么年龄该做什么,都已经规划好了。
比如她的父母,也是系统通过大数据计算出来的,性格、职业等都是最适合在一起的。、
到了合适的年龄,系统也会给他们分配子嗣,帮助他们进行社会身份的转型。
台上锣鼓一紧,水袖一甩,那位陈妙常回身的刹那,灯火像被她的眼尾轻轻挑起,整个河岸都亮了半寸。
“真好看啊。”辛圭不由得赞叹。
那位旦角生得真是漂亮,眉骨细,鼻梁挺,一开口,嗓音清清亮亮,像是桂花蜜水里落了一点碎冰,美上加美。
台下叫好声此起彼伏。
“好!”
“妙常好!”
“再来一段!”
辛圭盯着台上,觉得自己心里有块地方被唤醒了。这个故事不平缓,它有跌宕起伏,它把美端端正正搬出来给人看,这才是一个故事啊。
【临余·灯会戏台
现象:群体沉浸式情绪同步。
触发:一个曲折的故事,一个唱腔与身段极佳的旦角。】
方启星在她身侧,见她看得出神,忍不住走近一点,声音压低:“看得懂吗?”
“看得懂。”辛圭回道:“他在追,他在躲,她在不甘心。”
“你怎么知道?”
“动作。她每一次水袖甩出去,都是在拦;他每一次折扇遮脸,都是在退。”
行为就是情绪的外显。辛圭想着。
戏唱到最热时,台下忽然起了骚动。有人骂骂咧咧挤进戏台边,伸手就要拽那旦角的袖子,嘴里竟是些不好听的:“你这个小娘们儿,唱得倒是狐媚!唱完跟爷走一趟!”
鼓点乱了半拍。
那旦角显然没料到会有这种事儿,身子本能地向后退。但碍在戏服长,离台前又近,他脚下一滑,半只脚就这样踩在了台沿外。
看戏的人有些在起哄,有些人在叫骂,却每一个上前的。
上台的那人见状,反倒有种被“壮胆”的感觉,手更快,几乎就要抓住对方的手腕。
辛圭离得近,冲上面喊了一声:“跳下来,我接着!”
那旦角一咬牙,从台上一跃而下,水袖宛如翩翩蝴蝶。辛圭伸手接住她,自己被撞地后退两步。好在台子并不高,加上方启星在后面扶了一把,并没有摔倒在地。
“你——”汉子眼见到手的美人儿消失,怒目而视:“哪儿来的小娘——”
他话没说完,温麟趾已经站上台,借了那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书生扇子一用,侧身用扇柄一敲那汉子的脑壳儿,又反手打在对方膝弯处。
那汉子“噗通”一声跪在了台上。
围观者终于反应过来,叫骂声一片。
“欺负唱戏的算什么本事!”
“滚出去!”
“报官!”
汉子被戏班子上来的人按住,动弹不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只能咬牙认怂:“我、我喝多了……”
辛圭摇了摇头,小声说道:“喝多并不是免责的借口。”
她看身前的旦角,被刚才一吓,明显脸色苍白许多,呼吸也乱了,像是一只刚从网里挣脱出来的鸟儿。
好看。辛圭近距离看她,更觉得美。
台下有人喊:“继续唱!”
也有人喊:“歇一会儿吧。”
那旦角勉强笑了一下,朝辛圭行了个礼:“多谢……小姐相助。”
他声音一出来,辛圭眼睛微张,上身不自觉地向后略仰。
不是“她”。
这嗓子太清亮,尾音里有一点少年人的骨性。
她眨眨眼:“你唱得好。”
旦角冲她笑笑,重新上台,行了个礼,唱腔一转,竟然比刚才还要动听,像是夜空中升起的一轮明月。
锣鼓再起,台下掌声雷动。
方启星这才松了口气,偏头看向辛圭,眼神有点复杂:“你反应倒是快,多少有点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