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工们三三两两凑在一处吃饭,简单的菜,淡薄的粮,足以维持人不倒下,但也没有更多的精神想其他的了。
有人压着嗓子问:“听说那个外乡姑娘被关了?”
“她管得太宽,这矿里,哪管人命?”
“可是……”有人嘀咕着:“她救了赵三。”话没说完,便被重重的咳嗽声压了下去。
“赵三没福气,再干几个月就能领银子回家了,到时候老婆孩子热炕头,自己家里再盖个小屋,多舒服。偏生他身体不好,怪得了谁?”有人说道。
“哦?我真不知道原来会有人能活着出这个矿。”矿工中突然有人开口。
“你怎么说话的?要是不能活着出去,谁来这儿干活?你来这儿干活干啥的?”
“我?”月光洒向人间,说话人的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红色光点:“我本来就是想死,这才来的矿里。”
“胡说!我们进矿的时候都是写了条子的,官府也盖章的,他们赖不得!”有矿工骂道。
“莫非你说的是这个?”陆居平从怀中掏出一张欠条,脸上笑吟吟的:“你们以为欠的是一碗饭、一张床。可是按照上面的利息,你们干了一个月,欠得更多;干了一年,倾家荡产。一辈子都被拴在矿上。”
有人听他仔细讲了利滚利的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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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不得不得,官府盖章了,怎么可能是骗人的?”有人提出异议。
陆居平笑笑:“所以这个矿区,你们是差不多时间来的?可有更早的矿工告诉你们,他干了几年就能领银子走了?”
“有啊。”有人说道:“老黑就是领银子走的,不是住在炉口镇,日子老好了?”
陆居平看看他,又看了看渐渐凑过来的矿工,语带嘲讽:“就一个?你们就信?”
矿工大多数家中无地无粮,又或者是因为其他原因,但大多只是为讨一□□处,不然谁也不会来这里。都抱着一丝期冀,抱着一点种地人的老实,没读过书,没上过学,谁能想到里面的弯弯绕。
但陆居平也并非突然前来,他早几个月就在这里部署了,慢慢散布,如今只是恰好到了可以收网的时机。而这时机,还是李成圭拱手送上来的。
陆居平不说话,感受着矿工的骚动,为了不让这些血性乱跑,他像牵缰一样把它们往一个地方拽:“你们怕什么?怕挨打?怕扣粮?怕把你们关进黑屋?”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放软:“可你们再怕,能怕过赵三吗?他现在躺在医馆里,喘得像破风箱。还是有好心人送去的,可这好心人如今也被关在矿上。哦,我听说赵三如果死了,他孩子要来矿上替他还债。你们谁敢说,他不是你们的明天?”
这句话落下去,矿道里响起一片沉重的吸气声。
那不是同情,是恐惧。而恐惧一旦被点名,就会迅速从“影子”变成“火种”。
陆居平的声音更轻:“你们想活吗?”
没人回答。
“想活,就得让他们知道——矿工不是麻袋,不是石头渣子。矿工要是都死了,这矿谁来挖?这炉口谁来烧?你们的命,你们孩子的命,不该是他们算账的笔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