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一霎雨
   也不知道他的伤好些没有,那日还下着大雨。

    六月二十七日早,从上京送到了苦竹寺一封急信。

    薛婵开信,是程怀珠洋洋洒洒几大张纸的抱怨和催促,让她赶紧回去准备给她过生日。

    于是,一行人收拾之后准备回去。

    薛婵行至山门时,虚隐前来相送。

    她向虚隐行了一礼道:“多谢师父这段时日的耐心点拨,于画技之上颇有得益。从前许多觉得晦涩难以琢磨之处也多有感悟,此次前往苦竹寺,能与虚隐师父相识一场,当真是不虚此行。”

    虚隐笑道:“施主在心之外已经超脱多人,只是若想臻化更近一步,还需多锤炼心之内才是。”

    薛婵听得半知半解:“恕我愚钝,何为心外,何为心内?”

    虚隐:“心之外,乃技法、用具之类,而心之内,则为道。”

    道,她不是不知道这两个字。

    从她幼时习画起,母亲,父亲,老师,都曾说过这个字,他们都有自己的道。

    见薛婵皱眉不语,虚隐继续道:“施主,你虽承袭你父亲的画技,临摹钻研前人之作,可是这些都是别人的道。你虽窥得一二,却难以理解感悟,是吗?”

    薛婵:“是,所以近来已有生涩停滞之感。”

    虚隐:“因为这些都是他人的道,而非你自己的道。你不曾走过他们的路,看过他们眼中之景,感受他们心中之情,自然是觉得虚幻遥远。”

    薛婵抬起脸,正色道:“还请师父,再点拨一二。我该如何寻我的道?去哪里寻?”

    虚隐淡笑道:“画之心,当如镜之洁,不染尘埃。心之迹也,情之所系。或许有一日,施主能够走出去,以心系情,以情入画。不惧摒弃过往一切,到那时,于天地中新生。”

    薛婵听得似懂非懂,可是她实在是难以捕捉到那些无形的、零散的感觉。

    她叹了口气,退步大礼一拜。

    “师傅之言我虽不算明白,可是谨记在心。我想世事变幻,终有一日我会明白,也会找到自己的道吧。”

    虚隐笑了笑:“天地无穷,道亦无穷,希望下一次再见之时,施主已然新生。”

    “告辞”

    “告辞”

    薛婵就这样回京了,她才刚进程宅门,远远地就瞧见程怀珠向她跑来。

    她跑到薛婵面前,气喘吁吁,额头上都是汗。

    “你、你、你可算是回来了。”

    薛婵一边笑一边给她擦汗:“这大热天的,你跑来干什么?”

    程怀珠一把抓住她的手,带着她也跑起来,一边往内堂跑一边笑道:“你猜咱们家来谁了?”

    她跑得快,像阵风一样,薛婵被带着也出了层薄汗。

    “谁啊?萧三姑娘?方姑娘?”

    “都不是”程怀珠嘿嘿一笑,打了个哑谜,“是一个你非常重要且心心念念之人。”

    两人跑过花荫长廊,正要穿过爬山廊往下走,却忽地停了下来。

    山廊尽头地石阶上站着个青袍羽冠、净面美须的男子。

    他拄着一副手杖,依旧是那样和煦亲近,正微微弯腰,笑意舒和。

    “呀,这还是咱们家峤娘吗?怎么近一年不见,长得我都认不出了?”

    薛婵愣了一下,站在石阶上没有上前。

    过了片刻,她回过神,又惊又喜地跳下石阶。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