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梅子汤


    “那若是后人对你也来个‘辩疑’呢?”

    她却洒脱一笑,“那就辩呗,我求知不得。若是能辩我之论,又立新论,也正是我之今日所求结果。”

    许是竹山空寂,薛婵一问,倒让她有些忍不住大论。

    “古有百家争鸣,今有我辩疑。人总是要跨出去,才知道水深水浅。辩疑辩疑,先有疑才能辩。无疑我辩什么,可只要有人,就会有疑,只要有疑就会有辩。而有疑不辩,便如行在迷雾中,看不清前路。”

    薛婵以团扇支着下巴,笑吟吟听她说。

    说着说着,方有希也不大好意思。侧身坐下来,浅浅红了脸。

    “让你见笑了。”

    薛婵却打趣她:“你与我师兄也曾说过这些话吗?”

    她微微一愣,继而道:“其实,我还在家时,也常与他说这些的。因着他家有许多藏书,总会托他借我看......”

    原是这样,怪道呢。

    薛婵笑而未语,只和她一同坐在窗下看星子。

    方有希道:“薛姑娘,你爹娘对你好吗?”

    薛婵:“自我记事起,家里也算不上富贵,也算快乐。后来姑姑进了宫,我娘离世之后,就剩我和我爹,他倒是很照顾我,饮食起居,教学读书,也很上心。就是有时候啰里啰唆的,常爱念叨,也会让人受不了。我娘不在,如今他上了年纪,腿脚又不好,一个人守着我。只要我已露出不愉快,他就会很失落,我也不忍再说什么。”

    “真好。”方有希撑着脸,慢慢搅着梅子汤,“一听,只知道你爹娘对你很好,我什么都没有......”

    薛婵歪着头:“你说你什么都没有,可是我听说方大人很好。他亲自教导你,你也有那样多的姐姐妹妹,诸多的朋友,青梅竹马,又有喜欢的事做。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

    第二日早,她送方有希离开苦竹寺,出了静心院过长廊,尽头站着个青灰衣的僧人。

    方有希慢了步子,那僧人一礼道:“请”

    两人也没有走远,站在莲池旁说话,她先开口:“我不会再来了。”

    虚隐道:“你放下了吗?“

    方有希:“算吧,从前一直很执着,执着为什么你们要把我带来世间,却又不管不顾的丢给旁人。我觉得我的出生,是承载着怨恨。”

    虚隐静静看听着,没有说什么,她却笑了笑。

    “不过如今想开了,与其执着那些,不如向前看。”

    方有希对他道:“谢谢您,有缘再会。”

    她向他郑重一礼,走上长廊。

    “你的名字是我取的。”虚隐忽地开口,站在莲池旁,微微笑着,“我曾无比怨恨她,却在你诞下的那一刻,生出些希冀来。如今看到你,只觉当初把你托付给方颌,是我和她做过唯一对的事情吧。”

    方有希轻轻吐出一口气,颔首离去。

    一桩事了,虚隐看着盛光下微微颤动的红莲,笑了笑。

    “该去了另一桩事了。”

    他绕上廊,碰见了坐在廊下的薛婵。

    她一下子站起来,恭敬一礼:“虚隐师父,我是来向您学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