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她娘吧,她真的很多年没有见过她娘了。
她真的......很想她。
母亲的脸因被掐着而涨的通红而狰狞,可是眼里尽是温柔悲伤,连声音都轻柔而微抖。
“峤娘,你为什么要杀了我呢?我是你的母亲啊?”
“峤娘,难道多年不见,你竟要杀了我,难道你把我忘了吗?”
“峤娘,你真的舍得杀了娘吗?”
一声一声,凄凄切切,哀神痛心。
薛婵看着自己紧掐她的手,有些怔愣。
她不自觉地一松。
只不过一瞬,从水里暴生的丝线就紧紧缠着她,四肢、腰腹都被这些血肉凝成的丝线束缚住,将她钉在地上。
挣不脱,逃不掉。
它整个伏在薛婵的身上,那张脸开始疯狂地在灵秀飞扬与模糊不清中切换。
鬼魅用着她母亲的脸和她贴得极近,甚至滴滴答答淌着腥粘的血,流下来,淌下来。
“母亲”附在她耳畔轻声问道:“你不是说,要成为最好的画师?你不是说,要名扬天下?你不是说,会让千百年后的人都记得你的名字?”
声音飘忽、森冷、尖利。
“你答应过娘的,你都忘了吗?”
“你忘了吗?”
“你忘了吗?”
“你忘了吗?”
它声音从母亲那样的温柔,在一声声中变得尖利幽森。
“你忘了吗?”
它掐着薛婵的脖颈,声音凄厉。
“你忘了吗!”
“我……”薛婵抬不起手,只能任由自己逐渐窒息,她开始控制不住抖起来,从艰难地从喉咙里滚出几个简短零散的字句。
眼泪从眼角淌出来,洇湿了衣襟。
“回答我!”
她失力,妥协。
“我……没有忘记......”
程怀珠因着薛婵的心绪不佳,故而迟迟未能睡着,所以薛婵的屋内一有了动静,她就奔下床往外跑。
明夏提着鞋也连忙追出去:“姑娘,夜里凉穿上鞋再去!”
程怀珠一手夺过鞋,一边踉踉跄跄,一边穿鞋奔进薛婵的房内。
初桃打起了帐子,云生忍着泪伏在床边轻唤薛婵。
可是薛婵只是紧紧闭着眼,躺在床上,攥着拳整个人不断地颤抖。
她静默着,颤抖着,挣扎着。
只有眼泪在流动,顺着她的眼角往下不停的往下落,早已洇湿枕被。
程怀珠立刻伏跪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声音也早就有了浓浓的哭腔。
“峤娘”
薛婵猛地睁眼,骤然脱离梦魇,尽是劫后余生的恐惧与痛苦,像是离岸已久即将干咳而死的鱼,赶着天降甘霖汲取水分,她疯狂喘着气,不断地起伏。
她望着头顶的幔帐,哀哀凄凄,毫无生气。
那是无声的痛苦与崩溃。
薛婵转动眼珠,看见伏在床边不停哭的程怀珠时,才觉得自己还是活着的,是真实的。
她露出一抹笑意。
“怀珠......”
她声音干哑发涩,却还在尽力扯出笑。
程怀珠宁愿她不笑,有热泪顷刻间滚了出来,混在一起,谁也不知道是谁的了。
她立刻紧紧握着她的手道:“我在的,我在的,你不要害怕,我会一直在的。”
程怀珠坐在了床边,将薛婵扶坐起来,揽着她,让她卧在自己怀间,靠在肩头。
谁也没有说话。
薛婵靠在程怀珠怀里,怔然望着那挂在床头的羊角宫灯,映在铜钩上,泛着淡淡的光。
长夜寂寂,她像棵枯败的草木,奄奄无力,只有眼泪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