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雪中春
檀与江籍相视一笑。宽大的衣袖下,他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下楼时正巧碰见江策买了糖画回来。

    卖糖画的摊子在观音湖另一头,隔得有些远,故而来回耽搁些时日。

    薛婵却并不在楼内。

    江遥轻手轻脚进隔间,问了了周娘子才得知薛婵出去了。

    她蹦蹦哒哒出来和江策说,想要去找薛婵。

    江策却道:“外头人太多了,我去找吧。”

    江遥抱臂,轻抬下巴:“二哥哥,我都听绿莹姐姐说了。薛姐姐是你的未婚妻,你是想甩开我自己去和她说话吧。”

    江策轻轻弹在她的花鸟冠子上:“人小鬼大,不许说这些,不然明日明日不带你去骑马了,还得让夫子给你加课。”

    “不去就不去,我和绿莹姐姐去放烟花。”江遥才不信他的威胁,拉着绿莹出门,还不忘回头冲他挠了挠脸,“二哥哥撒谎,小心明天一早起来变成大□□。不说实话,羞羞羞。”

    说完,她又飞快地跑了。

    江策装作没听到,也出了楼。

    观音湖畔依旧热闹,那些因打斗在混乱中翻到烧毁的花灯已经重新补齐,湖中的花灯正由凝翠楼的伙计们乘船重安。

    杨柳如丝,春风料峭,华灯璀璨。

    他抱臂在湖畔转悠,未至半圈就寻到了薛婵的身影。

    薛婵和她的两个侍女正在一处花灯铺子前,似乎在买灯。

    江策见她低头提笔,好像在那灯上写字。

    许是写字吧,离得有些远,他也只能如此猜测。

    江策站在凝翠楼外头,目光就那样钉在她身上,看着她捧灯绕过一帘垂柳,沿着湖岸的石阶走下去。

    她轻敛裙蹲在了水边,将手里的水灯放上去,伸手拨动湖水,那盏方灯就缓缓飘了出去。

    春风卷缠个不停,有碎玉零落在碧荧荧的瓦、金光粼粼的水面之上。

    江策取了一把伞,向湖边走去。

    薛婵正合起手掌置于额前,静静祈愿。她先闻到了几缕梅花幽气,随后面颊感到冰凉一片。

    等放下手睁开眼,却见而整个观音湖霏霏濛濛。

    原来是下雪了。

    只不过不知是梅是雪,都尽数星星零零坠于水面。

    那化不开的,是梅。

    消尽无痕的,是雪。

    薛婵尚且惊于这场突如其来的春雪,可原本往她身上落的雪却都没了,然而整个观音湖都还是素白一片,簌簌声未停。

    她猛地抬头,看见了遮在自己头顶的伞面。

    因着湖畔几架灯挑照,透出伞面冷冷翠色。

    纸伞之外,雪还在下,风还在吹,花还在落。

    薛婵再偏头瞧,伞面又被抬高了些,却江策站在她身后的石阶上,正握着伞柄低头看她。

    他垂下眼,瞧见了她鬓发上的雪。

    初春的雪经常是细的,碎的,惯爱轻盈地落下来。

    细细春雪映鬓,更显两分翠色。

    薛婵立刻站起来,迅速侧身避开他往石阶上去。

    待到两人拉开距离,她才又弯出些生冷的笑意,屈膝行礼。

    “见过二公子。”

    江策握伞的手蜷紧了些,有些说不上来的气堵在喉间不上不下的,怪让人难受。

    他只将缘由归于这场突如其来的春雪,轻轻一笑。

    “薛姑娘当真是客气生分。”

    薛婵莞尔一笑,看着他的那双眼里很是认真:“二公子,恕我愚钝,实在不知生分二字何解?”

    她如此真诚问他,然而江策自己也说不出缘故。

    薛婵却继续开口:“自我进京,与郎君相见次数寥寥无几。说得难听些,你我之间,除了这一纸婚约。既无情份,也无情意。”

    “从未相熟,又何来生分二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