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红梅瘦
  金玉锦绣堆叠,青琐丹樨为囚。

    是否,依旧孤独。

    没有人回答,只有轩窗雪落,殿香红梅瘦。

    雪下了不知多久,第二日早起时已经停了。

    皇帝一大早就着身边人请薛婵往芳春馆,故而她很早出门,却迟迟未归。

    薛贵妃一边忙着几日后的冬至宫宴,一边听随去之人时不时传回的消息。

    然而打听消息的人是傍晚才回来的,只是宫娥前脚进殿还没开口,外头就传话说汪叙来了。

    “请汪内侍进。”

    汪叙躬身进来,身后是一群捧着赐礼的宫人。

    他满面笑意道:“今日芳春馆斗画,陛下圣心大悦,故而将这幅《春郊行乐图》赐予薛姑娘,以示嘉奖勉励。陛下还将芳春馆其中一间小阁辟出来,许薛姑娘进宫时可到那作画。”

    “陛下一向是爱才惜才的,只是这样的恩赐,于她还是过重了。”薛贵妃暗暗松气,淡淡笑道。

    汪叙笑了笑,依旧躬身垂手应她:“虽说陛下一向惜才,可说到底,还是看重娘娘的。陛下说薛姑娘如此才德,才不算辱没娘娘......”

    薛贵妃怔愣了一瞬,复又恢复笑意,话语轻轻:“天冷,难为汪内侍跑这一趟,不如饮杯茶吧?”

    “娘娘不必忙,奴婢还要回陛下身边侍奉,不宜久留。”汪叙含笑推辞。

    蕴玉将人送出去。

    待到天暗时,薛婵才回来。只是她回来后神色一直不大好,才病愈的脸都没有血色。

    薛贵妃也没问,只是待吃完晚饭后就让她回去休息了。

    冬夜深时,薛婵白日提起的心在摸到那幅《春郊行乐图》才略略放下。

    程怀珠见她面色苍白恹恹得厉害,一直催促她赶快休息。

    薛婵也觉得疲倦,任由宫人摆弄她之后,直接栽进床内。

    程怀珠一直坐在床边,盯着她闭眼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薛婵已经睡了,她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她也起身准备去睡,然而宫人掀帘,引着薛贵妃进来了。

    “娘娘......”

    薛贵妃轻轻抬手:“你去睡吧,我来看看峤娘。”

    程怀珠乖巧地绕到屏风后头。

    薛贵妃轻手轻脚走到薛婵床边坐下,她看着已经睡得深沉的薛婵。

    她小心翼翼伸手,描摹着那疲倦苍白的脸,想起难产离世的长嫂,想起她原本是那样一个神采飞扬的女子,却那样悲惨的死在冬夜了,死在了薛婵面前。

    薛贵妃骤然心绞,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是她的过错,是她犹豫的过错。

    那时,她就应该低声下气求皇帝的。什么清高,什么名声,什么情郎,这些都哪有家人重要。

    可是,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只要皇帝彻查的快一点,她兄长不会被卷入泥潭中那样久。

    以致长嫂骤闻兄长要被斩首的消息,奔走难产逝世。

    薛贵妃又抬起手,颤颤摸着薛婵的面颊。

    这个她看着一点点长大,随后出生,陪着玩乐的孩子。是如何面对一具冰冷冷的尸体,渡过了几天。

    她出不了宫,玉川与上京太远了。

    而她,如今却还要累得一个孩子如此。

    薛贵妃紧紧咬住牙,没有让泪落下来。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灌了仇怨的泥炉,在火上熬煮了十年,熬到后头水没了,徒留花白的水渍堪堪挂在壶壁上。

    薛贵妃抬手掩面,待到再抬起头时仍旧是平静慵懒的模样。

    外头有宫娥轻手轻脚进来,低声道:“娘娘,外头传话说陛下要来……”

    蕴玉微微皱眉,这么晚了。

    “知道了。”薛贵妃给薛婵掖好被子,又深深看了一眼,款款起身。

    宫人又引着她离去,来来去去轻如静静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