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人来告知。天色不早,就不打扰施主休息了。”僧人向她告退。
薛婵点点头,“多谢。”
云生扶着薛婵进门,刚关上门。
薛婵将帷帽一摘,毫无顾忌地躺在榻上,长叹一声:“真是累死了。”
她拍拍身侧,示意云生:“快,你也躺这。”
云生见她一副懒散模样,也躺在下去。
两人躺了不知多久,外头的雨还是没有停。
云生侧着身看薛婵:“姑娘,咱们可真的要进京了。”
正闭目养神的薛婵睁开眼,轻轻叹了叹气。
只因她那位置贵妃的姑姑是从皇后宫里出来的。为昭后妃和睦,方才有了这门婚事。
赐婚的旨意是承平十四年下的,彼时她十二岁,入宫的姑姑刚升贵妃。
说起来这门婚事并不大相匹,武安侯府是随圣祖起身西北,共打天下的勋贵人家。十二年前与西戎一战,虽胜,可武安侯与昭武将军皆战死沙场,满门忠烈。
至于薛家,勉强算得上个书香门第,只是从她父亲那时开始早已败落。
到了现在,更是亲眷少的可怜。她姑姑入了宫,她母亲几年前离世,只剩她与父亲。
薛婵原本以为可以待在玉川,一辈子的。
只是中秋宴上贵妃略略提了嘴思念家人,皇帝命她上京陪伴贵妃,顺带备嫁。
可是薛老爹愁,自从三年前,皇帝亲自给薛江两家赐了婚,他就愁。
“这可真不算什么好事儿啊……我倒宁愿你一辈子都待在我身边。”
薛婵翻了个身,侧身而卧,蜷在床上。
苦竹寺太静了,连雨落在房檐上的声音清晰可闻。而山中的雨,格外寒冷,让本就萧索的冬日更添几分凄清。
滴答滴答。
她又缩紧了些,干脆埋进埋在枕被中,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薛婵闻到了桂花的香气。
这时节,怎么会有桂花呢?
她睁开眼看见了一轮硕大皎白的圆月,孤零零地悬挂在高空之上。
薛婵想,这是哪一年的月亮?
今天,又是几月初几了呢?
身后是温暖馨香的臂弯,薛婵仰起脸,看见了女子灵秀的面庞。
“娘”
她低下头,笑起来。只是温柔朦胧,怎么也看不清。
薛婵眨了眨眼,又眯起来,试图让眼前人的面容清晰起来。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看不清脸。
她听见自己的说话声,很稚嫩。
“娘,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呢?他不回来,都没有人陪我画画了。”
女子轻轻笑起来,把她搂紧了些:“你爹爹给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们送粮草去了。等明年,仗打完。等桂花再开的时候,月亮再圆的时候,他就回来了。”
可是……
薛婵还想再说些什么,一切都消失了。她的泪水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姑娘?”
“姑娘?”
薛婵猛然睁开眼,依旧是戚戚冷冷的夜色。
她怔怔望着,良久后才想起来这是在苦竹寺。
云生把她扶起来,问她:“又做梦了吗?”
薛婵坐了起来,伸手一摸,满脸都是冰冷的泪水。
她坐在床边,缓了缓心绪。
“我没事”
薛婵一双眼还泛着红,云生还是有些担心,于是又开口:“那你饿不饿,我让春娘做点吃的来?”
“我不饿。”她用丝帕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对云生摇了摇头,弯起个温温柔柔的笑。
“去上香吧。”
“好”
云生给她换上厚衣裳,提灯引她出门。
此时并不算深夜,只是山中古寺本就幽静,下了雨,整山漪漪绿竹凄冷得厉害。
薛婵在大殿上了香,小沙弥慧能引着两人往回走。
路过一间小佛堂,她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