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领命。”萧琰抱拳,但又迟疑了一下,“殿下,还有一事……”
“说。”
“关内粮草储备,按正常消耗可支撑月余。但若被长期围困,加上伤兵增多……”萧琰压低声音,“粮官今晨来报,说去年北境各州县推广新式农具和粮种,虽然产量增加,但大部分余粮都被调往中原充实常平仓,地方存粮反不如前。铁山关的储备,实际只够二十日。”
李昊的手指顿住了。
推广新农具、新粮种,这是林薇在工部主推的“匠作学堂”带来的成果之一。朝廷奏报中连年都是“丰收”“仓廪充实”。但若地方存粮反而减少……
“此事还有谁知道?”他沉声问。
“粮官、末将,现在加上殿下。”萧琰道,“末将已严令不得外传,以免动摇军心。”
李昊沉默良久。这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但这个消息像一根刺,扎进了他此刻必须全神贯注应对危局的心中。
“先从关内大户手中征购存粮,以市价两倍给付,立字据,战后由朝廷兑付。”他迅速做出决定,“告诉粮官,统计所有粮食存量,从今日起实行配给制,士卒口粮不减,军官与官吏定量削减三成,我减五成。”
“殿下,这——”
“照做。”李昊语气平静,“守住关隘,一切都有转圜余地。守不住,粮草再多也是资敌。”
萧琰深深看了李昊一眼,郑重抱拳:“末将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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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铁山关西侧山脊。
北境的夜风凛冽如刀,即使披着厚裘也能感到刺骨的寒意。李昊亲自督阵,看着士兵们用绳索和滚木将沉重的炮管一寸寸拖上山坡。没有火把,只有微弱的月光和几盏用厚布罩住的提灯提供照明,所有人都压低声音,连骡马的口鼻都被布条缠住。
“殿下,这里风太大,您还是回关内吧。”火器营的校尉劝道。
“王博士不在了,‘动格演算’组还有谁能接替?”李昊不答反问。
校尉愣了愣:“组内还有两位副手,但论计算之精、反应之快,都不及王博士。而且观测哨被毁时,其中一位被弹片所伤,现在还在医馆昏迷。”
李昊望向黑暗中的山野。没有精确的弹道计算,火炮的威力就要大打折扣。王博士那样的天才,是“匠作学堂”培养了五年才脱颖而出的,损失一个都是帝国的伤痛。
“让另一位副手天亮后来见我。”他说,“另外,从炮手中挑选十个最机灵、识字的,我亲自教他们简易测算法。不求精准,至少要让炮弹落在该落的地方。”
校尉面露难色:“殿下,那些粗汉识字已是勉强,算学恐怕……”
“没有恐怕。”李昊打断他,“我们也没有时间。要么学会,要么等着敌军的大炮把这座烽燧轰成碎片。”
就在这时,山下关墙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一道火光冲天而起——是敌袭警报!
李昊猛地转身,只见铁山关东侧的天空被染成了暗红色,隐约传来喊杀声和金属撞击声。但奇怪的是,并无大规模的爆炸声,不像是兀术主力夜袭。
一骑快马从山下疾驰而至,传令兵滚鞍下马:“报!殿下!关东五里处发现小股敌军,约三百骑,正在袭扰我外围哨卡!萧都督已率兵出击!”
“三百骑?”李昊皱眉,“可有火炮?”
“未见火炮,但敌军使用了一种会发巨响、喷吐火焰的筒状武器,射程约百步,我方已有十余人被其所伤!”
喷火的筒状武器?李昊心中警铃大作。那不是火炮,更像是单兵使用的火铳或喷火器。但草原部落何时有了这样的装备?
“传令萧都督,务必生擒几个回来。”他沉声道,“要快。”
骚动持续了约半个时辰,火光渐渐熄灭。天将破晓时,萧琰带着一身硝烟味返回关内,身后亲兵押着三名俘虏——两个已经重伤昏迷,另一个腿部中箭,被粗暴地拖行着。
李昊已回到关守府。他看着那个还能保持清醒的俘虏,那是个典型的黠戛斯人,高鼻深目,头发编成无数细辫,即使被俘,眼中仍带着桀骜不驯的光芒。
“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李昊用草原语问。
俘虏啐出一口血沫,用生硬的汉语回答:“火焰的使者……来给你们送葬……”
萧琰一脚踹在他受伤的腿上,俘虏惨叫一声。李昊抬手制止,走近几步,仔细打量俘虏腰间挂着的一件武器:那是个黄铜打造的筒子,长约两尺,后端有握柄,筒身上刻着扭曲的符文。
“这是什么?”李昊问。
俘虏咧嘴笑了,露出染血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