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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世和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世平,心中不禁一阵酸涩。
他走到世平身边,默默地坐下,拍了拍小爹的肩膀,轻声说道:“小爹,我知道你心里苦,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世平转过头,看着世和,眼中满是无助:“哥,我能怎么办?我谁都不想伤害,可她们就是处不好,我真的快崩溃了。”说着,世平的声音有些哽咽。
任世和深深地叹了口气,沉思片刻后说道:“现在政策放开了,农村人能进城务工了。要不你出去闯闯,一来能散散心,二来也能挣点钱,家里经济宽松些,说不定矛盾也能少点。”
世平听了,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进城务工?我从来没去过城里,能行吗?而且家里这摊子事儿……”
任世和拍了拍世平的手,坚定地说:“你行的!家里的事儿有弟媳照顾呢,你放心去。出去见见世面,说不定回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世平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他想到了家中紧张的经济状况,想到了婆媳之间无休止的争吵,心中渐渐有了决断。
许久,他抬起头,眼神中多了一丝坚定:“中,我听你的,去城里试试。”
接下来的几天,世平开始为进城务工做准备。
秋霜给窗玻璃蒙了层薄纱,世平蹲在灶台前添柴火,火星子溅在补丁摞补丁的裤腿上。
哥哥世和昨天塞来的那张皱巴巴的《进城务工指南》还揣在怀里,油墨印的“凭身份证即可办理暂住证“几个字硌得胸口发烫。
铁锅咕嘟冒着热气,玉米糁的香气混着烟熏味。
世平望着墙上褪色的“农业学大寨“标语,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炕头的铁皮饼干盒——里头藏着攒了三年的327块钱,硬币被汗渍浸得发乌。
外头传来拖拉机突突的声响,他想起村头二柱子去年进城后寄回的照片,西装革履站在霓虹灯牌下,皮鞋亮得能照见人影。
“政策真放宽了?“媳妇在灶台另一头搓着衣角,新纳的鞋底还沾着泥。世平瞥见梁上挂着的腊肉,那是留着过年待客的。
他突然掀开锅盖,蒸汽猛地腾起来,模糊了灶王爷贴画慈祥的脸。“镇上派出所的王干事说,现在火车上查得松......“
话音未落,墙角的收音机突然传出新闻:“**发布《关于农民进入集镇落户问题的通知》......“
暮色漫进堂屋时,世平把磨得锋利的砍柴刀塞进蛇皮袋。
月光透过糊着报纸的窗格,在他收拾的行囊上投下细碎的影。
蓝布衫叠得方方正正,最底下压着媳妇连夜赶制的棉鞋垫,针脚歪歪扭扭绣着“平安“二字。
他摸出铁盒里的钱,又数了三遍,最后把钞票缝进裤腰暗袋。
公鸡打鸣前,世平背着行囊站在村口老槐树下。晨雾里飘来露水的气息,远处的山峦还浸在墨色里。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折痕深刻的指南,想起哥哥说的“城里工地管饭“,突然觉得压在肩头二十年的扁担轻了些。
他翻出了自己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衣服,仔细地叠好放进包袱里。
又从床底下的箱子里,拿出了自己积攒多年的一点积蓄,数了又数,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
出发那天,天空飘着蒙蒙细雨,仿佛也在为世平的远行而伤感。世平站在院门口,回头望着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家,心中五味杂陈。
他的母亲,也就是浩楠的奶奶,站在一旁,眼中满是不舍:“儿啊,在外面照顾好自己,不行就回来。”
奶奶的声音微微颤抖,她用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小爹的脸颊。
拖拉机排气管喷出的黑烟裹着柴油味,世平在颠簸的车斗里抓紧锈迹斑斑的栏杆。
帆布包裹随着车身摇晃撞击铁皮,里头的搪瓷缸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混着邻村汉子们爽朗的谈笑声。
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极了他昨夜反复摩挲的地图上,那些用铅笔标记的城市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