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说书人走了
重复道。

    “对,就是韩岗村韩云飞的女儿,今年有六七岁,就是她家,韩云飞是大地主,后来他捐了全部家产支持建设,没有给他划分为地主,但因为韩云飞以前给大军阀唱过戏,就受了牵连,又划分为地主,受尽苦头。大军阀已经逃跑,没有带他走,给他留了一大笔钱,为了洗脱罪名,他就捐了家产。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韩云飞和说书人都是江湖艺人,说书人行走江湖,韩云飞被大军阀养起来,专门给他一人唱戏。就是这么一档子事。韩秀红是韩云飞的最小的女儿,长得好,水灵灵的,又聪明,又懂事。七岁了,将来说不定找个好人家。”老汉说。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您真是见多识广,是一部活历史,我改天专门来拜访您!”世和说。

    “别客气,只是传话筒,没有啥本事,有本事我还在这卖茶,赚这一分两分钱?”老汉说。

    “话不能这样说,您的社会经验和人生阅历,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是一座金矿,需要好好向您讨教才行。时间不早,我这就告辞。”世和说。

    世和对着老人拱了拱手,不是握手,然后转身离开茶馆,火急火燎地前往韩云飞家。

    这韩云飞家距离刘寨街不太远,比郭任庄距离刘寨街更近。

    晌午的日头毫不留情,把豫东平原烤得冒烟。

    任世和攥着衣角,汗水顺着指缝渗出来,打湿了手里皱巴巴的拜师帖。

    远处刘寨街的幌子在热浪中懒洋洋地晃着,像一条有气无力的黄狗舌头。

    拐过歪脖子老柳树,他瞧见一座青砖瓦房,门楣上“耕读传家”的匾额在日光下泛着油光。

    正犹豫着,院子里突然传来胡琴咿呀声,调子先是《夜深沉》的激昂,猛地一转,又成了《小放牛》的欢快,像一条灵活的鲤鱼在音符里穿梭。

    “请问……韩云飞大哥在家吗?”任世和壮着胆子敲门,声音被蝉鸣吞掉大半。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着蓝布衫的年轻人探出头来,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手里还攥着半截未完成的快板词。

    “你是?”韩云飞上下打量着任世和,目光停在他满是泥点的解放鞋上。

    任世和慌忙递上拜师帖,手指因紧张微微发颤:“韩大哥,我叫任世和,从郭任庄来。听说您和杨师傅是好友,我……我想拜杨师傅为师。”

    韩云飞眼睛一亮,连忙把他让进院子。

    石桌上摆着笔墨纸砚,旁边的竹篓里堆满了快板、响板和残缺不全的唱本。

    屋檐下挂着个鸟笼,画眉鸟正扑棱着翅膀,和胡琴争鸣。

    “杨师傅可是个严师。”韩云飞倒了碗绿豆汤,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荷叶,“去年在龙王庙会上,他为了纠正小李的台步,愣是让人家在青石板上走了三天三夜。”

    任世和听得心里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竹板上的裂纹——那是他练习时磕出来的。

    这时,堂屋传来收音机的声音,单田芳正绘声绘色地讲着《三侠五义》。

    韩云飞突然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个泛黄的笔记本:“这是杨师傅去年留给我的《说书十要》,你拿去抄一份。”

    任世和双手接过,纸页间还残留着淡淡的墨香和烟草味。

    “明儿我要去镇上参加文艺汇演,”韩云飞拍了拍任世和的肩膀,“你跟我一起去。杨师傅说不定也在,我帮你引荐引荐。”

    任世和的心跳陡然加快,竹板在掌心敲出急促的节奏。

    夕阳西下,余晖给院子镀上一层金边。

    任世和揣着笔记本往回走,鞋底扬起的尘土里,似乎已经能看见自己站在戏台中央,竹板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远处传来归鸟的啼鸣,和他内心的雀跃交织在一起,奏响一曲逐梦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