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开学进行时
    浩楠看到自己的名字,高兴又不高兴。

    不管怎么说,结束了小学学习,进入到初中,有新的老师和同学,一切都是新的。

    可能会遇到更厉害的学习竞争对手,不过,有竞争才有前进的动力。

    夏,蝉鸣如织,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小镇的每一处角落。

    任浩楠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袖,衣角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脊背上。

    他站在红卫东路小学的校门前,目光直直地落在校门口那张大红榜上。

    阳光炽热,红榜在强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第一名:任浩楠”这几个字,被红笔圈着,看似醒目荣耀,在浩楠眼中却如芒在背。

    旁边两个家长正小声议论着:“这孩子看着面生,没想到考这么好,以后说不定能给咱学校争争光。”

    另一个家长附和道:“能在咱这普通学校拿第一,也算有出息了。”

    这些话飘进浩楠耳朵里,像一把把钝刀,一下又一下地划着他的心。

    浩楠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一道道红痕。

    三个月前,他背着父母,偷偷参加了市重点中学——南郡四中中学的招生考试。

    考试那天,他天不亮就起床,小心翼翼地把用旧报纸包好的铅笔盒放进书包,怀揣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踏上了前往考场的路。

    考场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同学们沙沙的书写声,像密集的雨点,敲打着他的神经。

    此刻,看着眼前这张红榜,浩楠想起备考的那些夜晚。

    昏黄的台灯下,他常常伏在堆满习题的旧木桌上,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他却浑然不觉。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在作业本上,洇湿了一道道数学题。

    为了节省电费,母亲总是坐在一旁,借着微弱的灯光,默默缝补着家里的旧衣裳。

    突然,一阵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打断了浩楠的思绪。

    原来是同桌孙樊六,他骑着那辆半旧的自行车,车筐里放着几支冰棍,冰棍袋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浩楠!你在这啊,我找你半天了。听我爸说,襄阳四中的榜明天才贴呢!”孙樊六的话,像一道光,瞬间点亮了浩楠灰暗的世界。

    浩楠的眼睛猛地一亮,他盯着红榜,双手紧紧握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片刻后,他大步走到红榜前,伸手将自己的名字狠狠撕下。

    纸片在风中打着旋儿,飘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浩楠跨上那辆父亲留给他的老永久自行车,车轮碾过地上的蝉蜕,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朝着襄阳四中的方向奋力骑去,炽热的风扑在脸上,吹干了他眼角的泪痕。远处,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火红,似乎在预示着明天即将揭晓的命运。

    他在家玩,或者到外面玩,直到有一片法国梧桐树叶飘落下来,浩楠闻到了苹果的香味,还有空气中弥漫的炒米的香味,这种气味只有在城里才有。

    他隐隐约约感到玩的日子即将结束,因为每年到了这个时候,世和就要考虑给孩子准备学费了。

    浩楠不担心这个,他担心是不是又要交借读费,这个令人心寒,很明显,这是不公平的。

    他管不了,也没能力。看自己到底去哪里读书,这是个难题。

    孙樊六跑到后面来玩,笑眯眯的。

    梅雨季黏腻的风裹着腐叶味,从雕花窗棂灌进孙家老宅。

    孙樊六蹲在天井角落,手指拨弄着青苔缝隙里的蜗牛,水珠顺着屋檐连成水帘,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水花。

    正厅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孙樊五摔门而出的脚步声。

    “又在闹!”孙樊六嘟囔着用袖子擦了擦鼻尖,蜗牛受惊缩进壳里。

    雕花木门被风撞得哐当作响,他看见父亲孙鹤堂正弯腰收拾满地碎片,身旁站着神色局促的堂姐孙婉容。

    三个月前父亲续弦的场景突然浮现——红烛摇曳的喜堂里,孙婉容低垂的眉眼在盖头下若隐若现,宾客们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像群蚊在耳边盘旋。

    “樊六,过来帮把手。”父亲的声音带着疲惫。

    孙樊六把蜗牛装进裤兜,踩着积水穿过天井。

    路过孙婉容时,他闻到一股陌生的桂花油香气。

    这个曾带着他在巷口买糖人的堂姐,此刻正绞着帕子,指尖泛白。

    后巷突然传来自行车铃铛的脆响,孙樊六探头望去,只见孙樊五跨在二八杠上,车把上挂着拆开的收音机零件。

    “樊五哥!”孙樊六刚要打招呼,就看见哥哥恶狠狠地瞪了眼正厅,猛踩踏板冲了出去,溅起的泥浆糊在雕花门柱上。

    晚餐时,煤油灯在穿堂风里摇晃不定。

    孙鹤堂给孙婉容夹了块红烧肉,瓷勺碰撞碗沿发出刺耳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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