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随安低声问:“回去吗?”
“好。”
身后的落日没入海平面,随即夜色取代残辉,几颗散发微弱光芒的星星点缀在一片蓝黑色的天空上,与不远处弯如镰刀般的月光遥遥相望。
回去的路上,程随安将自己住的地址给了肖霄,钥匙还没来得及准备,只能等下次再寄来。肖霄的回复基本是轻轻的一句好,或是点头。说完这几句话后,程随安不再开口,肖霄也沉默看向车窗外。
刚到学校,时间是九点四十三分,恰好遇上晚自习结束,学校大门打开,不少走读学生从校内走出。
“抱歉,还麻烦你送我回来,今天的事,也谢谢你。”
“不客气。”
道别后,肖霄推开车门,离开。程随安靠在椅背上,看向车窗外,校门处,下了课的学生从校内成群涌出,唯有肖霄一人逆向而行。
昏黄的路灯下,那顶黑色帽子在人群中移动,随后在大门前处停顿,很快,戴着帽子的少年在她的视线内消失。
程随安轻轻敲了敲方向盘。
毫无征兆,没有一点心理准备,突然被迫接受自己唯一亲人离世这一事情,却是如此冷静,接近一天的时间,肖霄都没在她面前露出过一丝崩溃的情绪。
一周前,程随安接到医院的电话,才知肖姐住院,紧急联系人填的是她的号码。
医院那边跟她说,他们只会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打她电话,这是病人的请求,也是因为病人的家属,只有一个还在上高中的未成年弟弟,二者权衡下,最终还是找上了她。
三天前,医院那边给她打来电话,意思很明白。
程随安请了假,赶往医院,病床上的肖姐闭着眼,与上次抢救不同,那时她全身插满管子,身边站满医生和护士,如今只剩下一个呼吸机还坚守岗位。
惨白消瘦的脸颊早已没了先前的红润,凹陷的眼皮下,那双眼睛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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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光泽,唯有在说起自家弟弟时,肖姐嘴角会微微翘起,行将枯朽的人满眼都是不舍。
肖姐握住自己手时,力气之大,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程随安看向右手,手背上,当时留下的指印,至今还能隐约看见。
那滴眼泪从眼底滑落,汇聚在肖姐尖瘦的下巴上,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异样的光。病房里寂静非常,是肖姐的无声请求,和自己的沉默。
墙上的挂钟,秒针一下一下往下跳动,提醒着房间里的人,时间正在一分一秒流走,不为任何人停留。像过了很久,久到程随安把两人不算亲近的同事关系都回忆了一遍,然而当她回过神,却发现,秒针还没转完一圈。
她记得自己入职的那天,是肖姐第一个过来和她打招呼。
“你好,你就是程随安?我叫肖颖,欢迎加入我们部门。”
她还记得,两个月前肖姐突然离职,送给她一本记事本作为留念,笑着和自己说,日后有缘再见。
只是程随安没想到,两个月后,再次见到肖姐,却是她的生命进入倒计时。
旁边有断断续续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