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似野游三人玩闹
    马车不紧不慢地行驶在官道上,车轮辘辘,节奏单调,却奇异地抚平了连日来的焦躁。

    出了裴家那方天地,纵使心头仍压着事,叶湘怡也感觉呼吸都松快了些许。

    她靠坐在车厢一侧,微微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略显疲惫。

    车厢内,裴俞风坐在中间,左边是缩着脖子尽量降低存在感的裴俞霆,右边才是他心心念念的夫人。他瞥了一眼碍事的小侄子,低头就是一个带着警告意味的眼刀。

    裴俞霆人小鬼大,接收到信号,不满地撇撇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咕哝道:“过河拆桥……就不该让你来送我!”

    说着,他悻悻地起身,灵活地挪到了三哥三嫂对面的位置坐下,抱着自己的小包袱,扭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裴俞风这才满意,长臂一伸,自然而然地将身旁的叶湘怡揽入怀中,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叶湘怡身子微僵,随即又放松下来,并未推开,只是耳根悄悄染上一抹淡红。

    一路颠簸,直到傍晚时分,马车才在一处河边空地停下。

    此处距离抱山书斋只剩下一日的路程,众人决定在此休整,明日再行赶路。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瑰丽的橘红色,很快便沉入山脊之下。

    河边升起篝火,仆从们忙碌着准备晚膳和搭建临时帐篷。

    裴俞风牵着叶湘怡的手,沿着河岸缓缓散步。

    这条河面不算宽阔,但水流颇为湍急,撞击着河床中的卵石,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在寂静的暮色中格外清晰。

    举目四望,周围是黑黢黢的山影,层层叠叠,他们确实是越走越往深山之中去了。夜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和草木的清新气息吹来,驱散了夏日的最后一丝闷热。

    叶湘怡望着眼前奔流的河水,和远处隐在夜色中愈发显得幽深的群山,忍不住问道:“家中也不是请不起西席夫子,为何偏要将俞霆送到这般偏远的地方来读书识字?这来来回路途不便,家人也难以时常探望。”

    裴俞风踢了踢脚边一颗圆润的鹅卵石,石子滚入河中,发出一声轻响。

    他直言道:“这抱山书斋,并非寻常私塾。它的创建者,乃是一位在世的大儒,官至太傅,是历经两朝风云的元老重臣,告老还乡后,在此地创办了书斋,人称宋夫子。当年他刚回乡时,祖父就曾亲自派人去请过,希望能请他到府中教导子弟,只是老人家心意已决,一心只想归隐山林,与诗书为伴,远离朝堂纷扰,婉拒了。”

    “宋夫子?”叶湘怡微微讶异,“我怎么从未听说过峤州之内还有过这样一位了不得的老学者?”

    裴俞风侧头看她,唇角微勾:“毕竟你是女子。就算叶伯父只有你一个宝贝女儿,疼若珍宝,大约也不会想着将你送到这全是男子的书斋中来读书吧?”

    叶湘怡想了想,点头承认:“确实是这个道理。”她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抓住裴俞风的手臂,“那……许元澈之前提到的,那位隐居在峤州附近的‘当世大家’,莫非指的就是这位宋夫子?”

    裴俞风却摇了摇头:“我年少时也曾这般猜测过。只是……据我这几年断续听闻的消息,这位宋夫子的行踪似乎也成谜,不知是彻底隐居不出,还是云游去了。”

    他顿了顿,比较道:“而且,宋夫子的文风,更偏向严谨端方,治学扎实,是典型的台阁体。而许元澈所推崇、并想要求得指点的,据他描述以及流传出的零星诗稿来看,其风格更偏向纯任自然、意境清远俊逸,两者路数似乎并不相同。”

    叶湘怡凝眉思考片刻,提出另一种可能:“那也说不准。或许正是宋夫子归隐山林之后,心境大变,文风也随之发生了转变呢?远离了朝堂的束缚,寄情于山水之间,笔下的文字变得清俊自然,也是情理之中。”

    裴俞风闻言,觉得不无道理,点头道:“夫人说得是,确有此可能。既然如此,我们这次既然来了,正好可以借送俞霆的机会,向书斋里的人打听打听这位宋夫子的近况和文风变化,或许能有所收获。”

    叶湘怡与裴俞风在河边低声谈论着隐士大家与书院旧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哗啦啦的水声由远及近。

    只见裴俞霆这小子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像只刚从水里捞起来的小狗,双手却高高举着一条还在拼命扭动、鳞片在暮色中闪着银光的大鱼,兴奋地朝着他们狂奔而来,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得意:“三哥!三嫂!快看!我抓到什么了!”

    那鱼约莫有小臂长短,尾巴有力地甩动,溅起的水珠扑面而来。

    叶湘怡猝不及防,被这活蹦乱跳的战利品吓了一跳,轻呼一声,下意识地就往裴俞风身后缩了缩。

    裴俞风稳稳地挡在她身前,目光落在弟弟手中的鱼上,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哟,本事不小。从哪儿弄来的?”

    裴俞霆嘿嘿一笑,刚想炫耀,裴俞风却先一步将他拉出来,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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