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如山铁证和已然暴露的全部阴谋,他对自己多年来的罪行供认不讳,叶家春茶案与叶父中毒案至此真相大白。
齐明的冤屈也得以彻底洗刷,当即被无罪释放。
叶湘怡闻讯,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立刻派人将齐明接回了叶家,并吩咐准备了简单的酒菜,为他接风洗尘,去去晦气。
裴俞风虽心中不喜,但顾及叶湘怡的意愿,还是冷着一张脸出席了。
席间气氛算不上热络,但也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叶湘怡亲自为齐明斟了一杯酒,神色诚恳,带着歉意:“齐大哥,当日情势所迫,我将你送入府衙时,察觉此事背后另有蹊跷,恐那幕后真凶还会对你不利。府衙大牢,虽条件艰苦些,却也是当时最能护你周全之地。未曾提前与你说明,让你受此委屈,是我对不住你。”
这番话既是解释,也暗含了当时那份不变明说的信任。
齐明默默听着,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只低声道:“大小姐言重了,齐明明白。”
一旁的裴俞风从鼻息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自顾自饮了一杯,显然对此说法不屑一顾。
叶湘怡见齐明如此,也不多言。
转而说起对未来的安排,语气温和:”如今叶家冤屈已雪,百废待兴。齐大哥你为叶家付出多年,劳苦功高。等爹爹身体好转,我愿表明爹爹,收你为义子,我亦尊你为兄长。此后,叶家的生意便想托付给你来掌管。”
叶湘怡顿了顿,看向齐明,目光清澈,带着美好的祝愿:“届时,我也定然会为你物色一门品性端良的好亲事,让你成家立业,安稳度日。”
这是叶湘怡能想到的,对齐明最好的报答与安置。
给予他名分、地位和未来的保障。
然而齐明听完,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欣喜,反而浮现出一抹极其苦涩、近乎惨淡的笑容。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叶湘怡深深一揖,声音低沉而沙哑:“大小姐厚爱,齐明...承受不起。齐明本是下人,蒙叶家不弃,方有今日,再不敢奢求主家如此大恩。”
叶湘怡见他如,此心中了然。他必定心存芥蒂,或是觉得尴尬。
她便想缓和气氛,温声道:“此事也不急,爹爹还需慢慢疗养。齐大哥先坐下用饭吧,我们日后慢慢再议。”
可齐明却维持着躬身的姿势,并未依言坐下,而是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心如死灰般的平静:“齐明今日前来,一是谢过大小姐设宴洗尘,二是想向大小姐辞行。”
“辞行?”叶湘怡握着筷子的手顿住。
“是。”齐明抬起头,目光极快地略过叶湘怡,扫过一旁冷眼旁观的裴俞风,最终坚定的看向面前的虚空:“齐明想离开叶家,独自远行,去看看外面的天地,恳请大小姐成全。”
说罢,他竟撩起衣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叶湘怡郑重的磕了一个头。
叶湘怡看着他伏地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也明白,有些隔阂一旦产生便难以消灭,有些心意一旦被现实碾碎便无法重圆。
叶湘怡强留他在叶家,让他娶妻生子,于他而言,或许并非恩赐,而是日复一日的煎熬。
她沉默了片刻,终是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也罢,其大哥志在四方,自有另一番天地与成就,我...不便强留。”
她深吸一口气问道:“不知齐大哥打算何时启程?小妹...自当为你送行。”
齐明这才直起身,依旧跪着,脸上是如释重负的平静,却也掩不住深藏的落寞:“多谢大小姐成全,齐明...明日便走。”
明日......
如此匆忙,竟是连一丝挽回的余地,都不愿留了。
叶湘怡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起身快步走到齐明面前,伸手屈服了他一把,带着恳求道:“齐大哥,何必如此匆忙?多留几日吧...至少,等爹爹醒来安然无恙后,你再走,路上倒也安心些。”
齐明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脸上一片沉寂的灰败。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小姐的心意,齐明领了。伯父吉人天相,又有郡主灵药和张大夫精心调理,定然会康复如初。齐明...就不等了。”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齐明会在路上写信回来报平安,若遇寺庙道观,也定会为伯父、为大小姐虔诚上香,祈求你们,一世平安顺遂。”
说完,齐明再次后退一步,朝着叶湘怡鞠躬行礼,仿佛要用这个动作斩断所有牵绊:“夜色已深,齐明还需回去收拾行囊,大小姐与裴会长请自便。”
他今晚刻使用格外生疏大小姐这个称呼,将界线划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