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柜的影子更是见不着。
裴俞风的脸色几乎是在撩开车帘的瞬间,更加阴沉下去。
他明明记得,昨夜穿云带回消息——
王掌柜说自己保证不让会长操心,一切按照会长的安排进行。
可是现在,人呢?
他安排的人呢?
计划被打乱的愠怒,然他周身气压降的更低。
裴俞风冷脸扶着叶湘怡下车。
看着这过分亲密的大门,心中十分不解。那些前阵子那就如同闻到腥味的鹞鹰,恨不得从叶家撕下最后一块肉的债主,她在婚后明明已经派人知会,说是今日设法偿还,但现如今怎么会一个一个都不见踪影?
叶湘怡下意识地看向身侧面容冷峻的裴俞风,一个念头悄然浮现——莫非...是他?
她凑近些许,仰望着他线条紧绷的下颌,声音轻的像一阵风,带着不确定的试探问道:“夫君...是你,不让他们来的吗?”
裴俞风正因王掌柜的失约而愤怒,听到这话,脸色更是黑沉得能滴水。
他精心安排的好戏落空,这女人还一眼看透?!
他不过是想让她亲手将欠款还上,好让她知道自己的重要性。
可是还没等裴俞风否认,却见叶湘怡原本带着些疲倦还忧虑的眸子,倏忽漾开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光亮。
她唇角弯弯,朝着他福身,声音都带着些轻快:
“多谢夫君,多谢您保全叶家颜面。”
没想到她竟然将这场莫名其妙的“清净”,完全理解成了,他为了维护她和叶家的体面,而暗中施压,驱散了债主。
裴俞风到了嘴边的冷言冷语,硬生生顿住。
他垂眸看着眼前这张扬起的,带着感激与一丝不易察觉依赖的小脸,看着她眼底那么抹因他而亮起的光彩。
心头那股因计划被打乱而起的烦躁,奇异的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他挑了挑眉,心思电转间,已有了决断。
既然阴差阳错,那便将错就错。
裴俞风表面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从喉咙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算是默认。
随即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懒怠意味的语气,平淡的抛出一个更让人难以置信的话语:
“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叶家的债务,在我和你签订契约当日便已结清,今日这些——”他目光扫过那几车丰厚的回门礼,语气慵懒,“不过是寻常的礼节,与债务无关。”
叶湘怡猛的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求娶那日?!
那岂不是在他们成婚之前?
他竟在那么早的时候,就无声无息的替叶家扛下了那座足以压垮她的债务大山。
巨大的震惊与随之而来的排山倒海般的感激,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怔怔的望着他,嘴唇微颤,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先前所有的忐忑,焦虑,自我怀疑,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可笑。
裴俞风嘴上说着冰冷的契约,行动上却早已为叶湘怡撑起了一片安定的空间。
裴俞风将他震惊失措,眼眶微红的模样尽收眼底。
心中那点因计划偏离而产生的不快,彻底被一种微妙的满足取代。
虽然过程出了些偏差,但这样的结果...似乎也不错。
裴俞风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率先向叶宅内走去。
只留下一句:“还愣着做什么,去拜见岳父大人。”
叶湘怡回过神来,看着裴俞风那清冷却仿佛瞬间温暖了许多的背影,急忙用指尖拭去眼角的湿润,快步跟了上去。
她心中百感交集,因着契约冰封的心湖在此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叶父病重,叶家拢共也没几个人
这让回门的主要礼节变得十分简洁。
两人叩拜完父亲后,叶湘怡便请裴俞风在前厅稍坐,自己则是让夏禾去请叶家的账房先生。
院子里,早就聚集了一批接到通知的、在此等候的叶家旧日工人与管事们。
神色各异,交头接耳。
之中的不少人在叶家落难时不仅迅速离去,更有甚者为了讨好新主,或是撇清关系,在外散步,叶家茶叶制作不洁,以次充好等谣言,这对叶家的声誉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叶湘怡明白人心难测,是以对他们这群人只是觉得心凉。
今日便发了薪资,让他们离去也好。
此刻众人看到叶湘怡进来,身后还跟着气度不凡的裴府管家,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目光复杂的落在她身上。
有好奇,有羞愧,当然也有不加掩饰的算计。
叶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