瑛雁交锋
可从前的精兵强将走得走散得散,底下的军心也都涣散了,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是要和南蛮子对上只有填命送死的份。”

    云雁一张脸严肃极了,“悬黎也听见了,所以才这般向许将军一家示好吧,有从前的部将回去,好歹也能鼓舞士气不是,她怎么忍心看着毅王叔从前带出来的旧部死得不明不白呢。”

    虽是胡诌,云雁却误打误撞地说准了症候。

    段瑛眼前也闪过一张又一张熟悉的脸,从前在军帐下给夫君传令的小士兵那时才不过十二三岁,整天都笑嘻嘻地,好像没什么烦心事,还喜欢逗着悬黎笑。

    他其实是家里没人了,自愿投身军中只为一天能有四两米吃,而这些米粮也会被他攒下来,周济穷苦百姓,他说希望不要有人同他一般孤苦无依。

    也是他背回了夫君的尸身,失去了一只眼睛也依旧守在军中效力,说要替夫君守着西南境。

    临别时还特意来送一程,说会给悬黎留着最甜的水蜜桃和脆李。

    观察敌情的斥候前锋做得一手好菜,每回打了胜仗都要好好露一手,彼时半个营的将士在围在个石桌大的锅前等着他给盛菜。

    那麻辣鲜香的滋味好像现在还抵在舌尖。

    一群粗豪儿郎,围在篝火前喝酒唱歌,天南海北的调子传出好远,北边的筚篥,南边的三弦,汴京的琵琶和西南柔婉的歌,和着夫君强劲有力的鼓。

    那是她此生听过最美妙的乐声。

    被她深埋在记忆里,以为此生都不会再忆及的东西好像复苏了。

    在她要永远失去这些东西的时候。

    旧日鼓声还在耳畔,那套鼓曲夫君将其定名悬英,是希望西南境乃至大凉全境都如他一般圆满幸福。

    若是夫君在九泉之下听到这个噩耗,只怕九泉之下连魂魄都难安。

    他们一家已然此生都无法再圆满,现在西南境要多上无数个承受丧夫丧父之痛的人吗?

    段瑛正伤怀得不能自已,听见云雁又说:“其实也不是没有法子,合纵连横嘛拉几个盟友一同抗敌不也就不至于死伤无数。”

    云雁似模似样地叹了口气,“西南那一片上,若是能拉拢岭南秦家那是再好不过了。”

    岭南秦家,段瑛心里默念了一遍。

    “婶母,你一定要劝劝悬黎,别动这歪心思,”云雁煞有介事且义愤填膺地说:“秦家那家主孩子都快能科举了,秦家那二郎来我府上住了一阵子,整日里唉声叹气地,瞧着便不是多福长寿之相,可不是良配。”

    秦家二郎?

    悲伤怅然之下,段瑛好像抓住了什么。

    她收敛了脸上的凄惶之色,镇定下来眼锋犀利起来,其实与大娘娘很像,“云雁,你老实与婶母说,今日这番话,是不是特意说给婶母听的?”

    云雁笑了笑,痛快承认:“是。”

    “难道婶母以为,无我与悬黎一明一暗地替婶母周全,婶母真能悄无声息地将秦照山带进渊檀来?”

    段瑛心漏跳一拍,头皮一瞬间发麻,胸口好像被什么用力撅住,攥得她喘不过气,连带着四肢都无力起来。

    她以为藏得很好的把柄,就这样被云雁挑破说了出来。

    所以悬黎一直都知道?知道她将秦照山藏在王府和此处?

    “婶母,云雁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诓骗欺瞒。”云雁递了颗葡萄给段瑛,“婶母,悬黎这辈子都不会和你说这番话,她想你所有的选择都出自本心,不被任何外物裹挟,云雁亦然。”

    “但婶母扪心自问,真的对秦照山一分心意也没有吗?”云雁拿出了自己写话本子的细腻来,“若真是半分心意也无,也就不会担着风险将秦照山挪到这里来了。”

    还不是怕有人发现岭南秦家无人在此,被陛下追究责罚。

    “住口!”段瑛有些羞恼,大家闺秀哪能和晚辈堂而皇之地谈论这个。

    云雁乖乖住了口,他也算是不辱使命了,想说的已经说了,既然有意,不妨给个双方一个机会,不论结果如何,起码不会留下遗憾。

    此事能成他也不会有多高兴,若是成不了,他反而还会高兴些。

    悬黎不愿意用大义裹挟生母,焉知王妃是不是需要一个大义来做台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