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天池
    “快乐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那些世家子弟呵,却总是自寻烦恼。”

    霍存如是说。

    他身体力行,勾搭了费传古使君家里三个青春靓丽的家妓,找了个山洞饮酒作乐,以及做一些没羞没臊的事情去了。

    作为滁州义军的领袖,费传古难免有些许不快。不过家妓么,本来就是用来待客的,对不对?

    在接受草军收编时,费传古一定已经做好发生这种事情的准备。

    平心而论,这一时期的义军,军纪是相当可称的。后世史书都评价“所过不虏掠,惟取丁壮以益兵”。

    费传古先生也就需要将自己的家妓贡献出来劳军,不需要担心自己妻子女儿的名节问题。

    但两淮的群雄,愿意主动成为被草军所取“丁壮”的,依然不会太多。

    黄巢分兵作战,在整个淮南点燃烽火,不仅借由高骈军之力淬炼义师的队伍,更要迫使零落各地的群雄选边站。

    无征不信,你们没有跟着咱和朝廷干过仗,怎能证明我们是一伙的呢?

    非友即敌,那些选择高骈大帅的豪强们,就只能在沙场上,与义师见个真章了。

    当朱温在云雾轻绕的山间,于三个金发美人的服侍下,悠闲地泡着温泉时,他相当同意霍存的观点。

    高骈这个老家伙,确实在自寻烦恼。

    因为子孙都不成器,高骈担心后继无人。

    担心后继无人,所以要趁着自己还能拿得动枪的时候,给子孙打一片稳固的江山。

    要给子孙打一片稳固的江山,所以要和黄巢决一死战——

    胜则草军的精兵强将,尽入高骈之手。借此兵力和声威,高骈可以彻底压服杨行密、秦彦这些淮南本地的不稳定因素,为高氏割据江淮,乃至图谋天下,奠定基础。

    败则高骈本人身死道消,淮南之地土崩瓦解。

    至于高骈为什么会落到后继无人的窘境,是因为他成器的侄子高彦,在桂林败给朱温之后,起了弑杀高骈,夺取淮南的心思,不幸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被草军抓住杀掉了。

    如果高彦不死,高骈还要面对传子还是传侄的纠结,恐怕会有更多烦恼。

    无当飞军那些没头脑的蛮子们,只需要奋力杀敌就可以。而指挥三军的高骈大帅,需要考虑的就多了。

    考虑得太多,会消耗大量脑力和体能,损害人的心情和身体,引起失眠和做噩梦。

    所以朱温需要忙里偷闲,在黄山的奇石和雾海当中,舒舒服服地泡一泡温泉,缓解自己身心的疲惫,为和雷帅高骈的总决战养精蓄锐。

    “大师哥受伤不能沾水,真是可惜。”

    朱温懒洋洋地躺在维京盾女的橡木盾上,在水面上悠然漂浮。

    温热的泉水滑过肌肤,涤荡着征尘与疲惫。

    橡木盾是由装过陈酿葡萄酒的酒桶改装而来的,木板散发着令人迷醉的芳醇气息,经过温泉热水熏蒸,越发令人心旷神怡。

    三个金发维京盾女用力按压着朱温的手脚,发狠的劲儿像是要把他的身体给撕裂开来。

    通则不痛,痛则不通。重手按摩,可以活络筋骨,疏通气血,使得全身通畅。

    “痛杀我也!”朱温惨叫起来:“你们是把小爷当商鞅伺候么?”

    三女尴尬地面面相觑,连声向朱温赔不是,而后开始用柔荑在朱温皮肤上轻柔揉搓。

    力道逐渐让人感到舒适。

    筋骨渐被敲打松泛,朱温像一只餍足的猫一样眯了眼,露出满意神色,鼻腔里喷吐出舒服的呼噜声。

    他皮肤底子本来就白,被重手搓揉之后,变得软软糯糯,油光水滑,像这黄山的温泉水面一样光可鉴人。

    “这样的人间极乐,绝海兄不能享受,实在是太可惜了。”

    话音未落,朱温便感到一根微凉湿润的杨枝探入口中。年纪最小的盾女露娜跪坐一旁,手法生涩却极为认真地为他涮拂齿牙,清除着口腔中的余垢。她一边侍奉,一边轻声附和。

    “高骈那老贼着实厉害,孟将军能捡回性命,已是大幸。”

    孟楷和高骈恶战一场,以至于身受重伤,两个月没法下床。

    这家伙只要有酒喝,就乐观得紧。

    伤势稍缓,孟楷便让人给他奉上葡萄美酒和秋日里肥实的花雕醉蟹,笑称自己“一手持蟹螯,一手持酒杯,拍浮酒池中,便足了一生”。

    但卧床不得动弹,纵有好酒熟蟹,又怎比得上朱温现在享受的温泉之乐?

    温泉的热气熏得朱温有些慵懒,他听着露娜用杨枝拂齿的细微声响,只觉恍惚如梦,直欲沉沉睡去。

    远方传来悠扬的清歌,是绰影在月光下低唱。歌声极为甜美,能勾动人心旌中最幽微的情绪。

    “绰影这女人,倒是找了个好所在。”半梦半醒间,朱温嘴里含糊地咕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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