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骈的枪,遮得甚缓,饱含岁月沉淀出的浑厚和雍容。
枪出手虽缓,却后发先至,总能拦截在孟楷的斧路之上。
还能借助孟楷的招数,借力打力,进行反击。
“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雷帅的高家枪法,当真已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孟楷大声赞叹。
“年轻人,你的斧招也很出色。”高骈对后辈也不吝夸奖:“将卢国公程咬金传下的三十六路天罡斧,和曹魏名将张辽的北地枪法,毫无抵牾地熔于一炉,劈杀戳刺两尽其便。就算是卢国公本人复生过来,也当让你一头地。”
嘴上说得动听,手中枪法却陡然转厉,一招“韩陵夕照”,枪杆荡开孟楷战斧,枪锋宛如毒蛇钻向孟楷脖颈。
孟楷反应同样迅速,在马上向后一仰,避过枪势,催马打了一个回旋,大斧再次向高骈劈头盖顶砍杀而至。
孟楷的攻势,已经快到让人看不清他的行动。
高骈注意到,孟楷的招法中,竟似融入了师弟齐克让的快剑术之奥妙。
孟楷当然没被齐克让指点过,只是曾见过齐克让与黄巢、王仙芝的交锋,便能于浮光掠影之间,学习其精要,融入自己的武学当中。
这样的武道天资,纵是惊才绝艳四字,也难以形容。
战阵中瞬息万变,孟楷年轻气盛,出手只取一个快利,将速度发挥到极致。
如此一来,高骈将被拉入他的节奏当中,借力打力、见缝插针之类纵横数十年所积累的战斗经验,变得难以施为。
不过,大斧的重量,要远胜过齐克让所用的长剑,孟楷要发挥出惊人的速度,就意味着体能的极限消耗。
每次出招,对于肉体而言都是撕裂般的痛苦。这样的战斗方式,稍有不慎,就会损伤自己的本元。
但孟楷战至酣时,性命尚且不顾,些许痛楚,只会让他斗得越发痛快!
场中只听见兵刃交击的铿锵锐鸣,与被切割的空气发出的爆响。人和马都像是没了影子——影子都因为战团中攻守交换的迅疾,而跟不上节奏。
战尘终于悠悠落下。
孟楷连人带马,被震退数步。
可高骈的唇边,已溢出了一道血线。
而后就是数口鲜血喷吐而出,溅开在马下泥土当中。
雷帅高骈受伤了。
对面的孟楷,虽然面色阴晴不定,大声喘着气,显得有些狼狈,身上却没有一个伤口,甚至连战马也是如此。
纵横沙场数十年的“瀚海雷鸣”高骈,败给了身为后生晚辈的孟楷!
一时间,阵中发出阵阵此起彼伏的惊哗!
马上便有亲卫战士拼死上前,接应高骈。
高骈和孟楷的战斗,却引发了整条阵线的动荡。
朱温、尚让等人竭力冲杀,迫得雷帅军的阻截阵线,如同波分浪裂,向两侧退开去。
草军借由孟楷对高骈的决死突击,终于杀出一条血路,突围到广阔的平野之上。
义军队列当中,欢呼如沸。
能从雷帅高骈手下,以很小的损失杀出生天,本来就是一件相当值得骄傲的事情。
朱珍和李唐宾这两个家伙更是异常得意。
趁着孟楷打伤高骈,导致淮南军士气倾颓的机会,朱珍、李唐宾二人联袂冲杀,正撞上了作为高骈本队后继的秦彦所部。
两人之前吃过秦彦的苦头,复仇心切,杀得性起,不顾全无后援,如同砍瓜切菜一样杀进去,直接把秦彦的队伍整个凿穿,将秦彦的大将旗也给夺了回来,甚至秦彦头上的兜鍪,都被李唐宾用流星锤给砸得瘪了下去,要是准头再精一些,秦彦瘪的就该是头盖骨了。
朱珍丢失的宝剑,被秦彦赐给了自己的副将。朱珍此番也将该副将搠死,把朱温赏给他的宝剑抢了回来。
在战场上,朱珍和李唐宾通力合作,论功时却互不相让,都觉得自己比对方更厉害,唇枪舌剑,唾沫横飞,激烈分毫不逊色于真正的沙场。
“好,很有精神。”朱温瞧着这两个大吵大闹的家伙,心情也相当畅快。
没几分火性,还叫猛将么?
一边想着,朱温一边亲手把温热的甘露汤喂到步舆上的孟楷嘴里。
“受伤了不能喝酒,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朱温郑重其事对孟楷道。
“这鸡汤也忒寡淡了,不够味儿!”孟楷一边埋怨着鸡汤不如烈酒喝着来劲,突然感叹道:“就差一点了,下次交手,高骈这老小子定不是我孟绝海的对手!”
孟楷有自负的本钱。
孟楷吐血从马上栽下来,是突围成功后半个时辰。而高骈当场受伤吐血。
透支体能的恶战,让孟楷全身筋肉,多有拉损渗血。倘若再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