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人和真腊人个子矮小,体型较轻,纵跃起来却比彪形大汉更加敏捷。等于将作战劣势转化成了优势。
这也是扶桑人千年以降惯用的战法。在后世倭国著名内战——源平合战的坛之浦海战中,平氏著名勇士平教经追杀着源氏主帅源义经,迫使对方连跳八船,该说幸亏源义经也擅长在船只之间纵跃,倘被当场擒杀,平氏真能逆风翻盘,逃过覆亡的命运。
面对这群舞着大刀,像螳螂一样蹦跶过来的异族武士,淮南军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垓心传来嘁哩喀喳的声响,有枪杆被大刀斫断的声音,也有刀锋砍断淮南士卒骨骼的声音。
孟楷得到支援,缓过一口气,大呼一声:“快哉!”宣花大斧越发泼风也价挥舞,扫得淮南军一个个抬不起头来。
光靠着这些倭人、真腊人作为死兵突击,当然打不垮淮南军的整个阵列。
但他们已为后方的援军大部,争取到宝贵的跟进时间。
义军战士们见敌阵有散乱之势,都涨了胆气,如潮水般向敌人压上。
山石嶙峋,林木杂生,将山坡分割成许多个小战场。
高骈部下步兵长于山战。靠着往日里训练的底子,即使在如此破碎的地形,他们也能凭着旗鼓维持秩序,一个个小阵之间保持着联络。
当义军战士从多个方向发起进攻,这种秩序很快难以维持。战场的每一个区域,都演化成了散阵而斗的混战。
不过,如果有人能在高天之上俯瞰,会发现淮南军所举的五方旗,仍坚持着基本的方位。
高骈布阵,使用三国曹魏传下来的五方旗之法,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分居东南西北,黄龙居中,以节进退。既清晰表明了各军的方位,又凭神兽形状,以壮军威。
这支淮南军虽非高骈亲领,也使用了这一做法。
不愧是淮南劲卒,在猛攻费传古军营寨时,后面又遭到草军攻击,成了两面作战的形势,还能维持旗幡不乱。
“啐,这帮滁州佬怎生如此没用,跟阴沟里的鼠子也似!”霍存见仓促打不开局面,口中骂道:“咱们都赶到了,他们也不会从营寨里杀出来,和咱们内外夹击么!”
纵然在激战中,左近的战士们也感到心有戚戚焉,还有余力说话的,纷纷出言附和。
打得不那么顺手,就骂友军无能,这是自古以来的常态。何况滁州军还没和大家真正打过照面?
霍存在战场上的悍勇,倒值得信任。他嘴里骂骂咧咧,手里一口刀却抖得越发得劲,刀芒所至,敌兵皆惊叫辟易。
朱温见霍存身手见长,刀法越发娴熟,不由微微点头,露出赞许神色。
俗话说将乃兵胆,摧锋陷阵的勇将,能极大鼓舞战士的士气。
在琅琊山这种山多乱石的破碎地形,孟楷虽然勇不可当,能鼓舞的士卒也有限。军队里的猛将,原是多多益善。
朱温并没有冲到第一线,而是留在后方指挥全军。
传令兵将左右两翼的战况传达过来,朱温的脑海里,很快形成了战场全局的大略形像。
由于还没能与营寨里的守军取得联系,山上的情况依然不明。
朱温推测,费传古等人应当出击了,只不过他们此前为了抵挡淮南军的猛攻,已经精疲力竭。如今即使转守为攻,也给淮南军造不成太大压力。
纵然如此,被前后夹击,对任何一支军队都是相当不利的局面。
朱温心中掂量局势,当机立断,下令将预备队全数投入战斗。
夏秋之际的琅琊山除了多乱石之外,草木也十分茂密,骑兵无法奔行。
草军中的骑兵,皆被放在后阵的预备队当中。这时朱温令他们全体步战,从左右两翼对敌人施加包抄。
养骑兵的费用,是步兵的许多倍。骑兵当然要有能步战的本事。
中路有孟楷、霍存等一帮猛将在冲杀,左右两侧又有休整了很一阵的下马骑兵夹击,义军对淮南军的攻势,形成了三路齐飞的形势。
胶着的战线,终于开始快速推进。
淮南军的阵势,仿佛擀面一样被挤压,向两侧延展开来。
他们且战且退,直到退无可退,战线只能走向崩溃。
义军欢呼如沸,击鼓如雷,士气越发高昂,队列如同一个个巨大的箭头,冲撞着淮南军颤抖的战线,加速着敌方军势的崩坏。
他们登上高阪,滁州军连绵的营寨从林木后方显出身形。
但见寨墙破碎,旌旗倒伏,受伤的战士们拄着刀枪,倚着营帐喘息不已。
多日的鏖战,确实使他们精疲力尽了!
援军的赶到,让劫后余生的滁州义兵,眼里露出喜悦的光芒。
这种喜悦却没有持续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