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嘛,比起此前荆南节度使王铎得到的敌兵五十万消息,到底缩水不少。
倒不全是地方夸大敌情。
江淮是唐朝赋税重地,赋敛沉重,民不堪命,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加上此前蝗旱之灾大作,越发激化了民众对朝廷的仇恨。因此黄巢此番转战至江东,江淮之地,一时豪杰蜂起。
这些被官府称作“群盗”的势力,固然多有亡命之徒,但大部分只是地方自治武装,占住自己家乡一片地,杀戮或驱逐朝廷任命的官员,拒绝往上缴纳赋税。
这些响应黄巢的人马,数量实难统计。
之前襄阳节帅刘巨容上奏,说黄巢被他打得大败而逃,已经不足为患。朝廷也把主要精力,用在镇压在代北造反的风帅李国昌上面。
中枢当然不可能全信刘巨容的自吹自擂,但两头起火实在难捱,终要分个主次。眼见着李国昌快被镇压下去了,谁想到东南局势,一下近乎彻底糜烂?
在浙西响应草军的,甚至有雷帅高骈的旧部。
乾符六年,也就是去年年底,高骈由镇海军节度使调任淮南节度使,加检校司徒衔。
按照规矩,节度使移镇,只能带亲卫之兵,高骈原先的部曲,大部分都留在了浙西。
此前高骈从西川调任镇海救火,由于镇压袁昌、王郢以及阻截黄巢的需要,朝廷特许高骈带了大批旧部上任。黄巢进了岭南,马上让高骈移镇,其实颇有明升暗降,夺其兵权的味道。
朝廷的制衡之术,大抵如此。制衡来制衡去,防住了自己人,事情却搞得一团糟。
时任镇海军节度使赏罚不明,军人不服,不仅面对草军横行,无能为力,有些军官干脆占据驻地,响应草军。
有道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朝廷任命的节度使,大多是酒囊饭袋,如此不足为怪。
宰相里边最有能耐的郑畋此前定计借南诏兵救广州,结果行动失败,已经失势坐了冷板凳。天子李儇和另一位宰相卢携商议,做出补救措施。
一是拜高骈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赋予其“传檄征天下兵”的权力,又调昭义、感化、义武等方镇兵马驰援淮南。
二是调泾原节度使周宝为镇海军节度使,去浙西整顿残局。武宗皇帝在位时,周宝和高骈都隶属于右神策军,由于周宝年长于高骈,高骈曾“以兄事之”。朝廷希望两人能再次通力合作,处理好东南的危局。
周宝担任泾原节度使时,以擅长屯田著称,曾经积攒粮食达二十万斛,因此号称良将。
但浙西蜂起的群盗并不太买这位“良将”的帐,如柳超据常熟,王敖据昆山,王腾据华亭,宋可复据无锡,这些都是膏腴之地,却被群盗占据,相当影响方镇的财赋收入。
群盗并不见得一定会和草军直接配合,但他们无疑有着共同的心声——咱们不想给上边交税,已经很久了!
江东之地,一般被认为民风软弱。但百姓为了不交税,照样敢和官府玩命。
周宝派去征讨的丘八们,往往看见黑压压一片本地人,男女老幼全排在城墙上,男人披甲持矛,女人小孩则抱着石块,从八岁娃娃到八十岁的老头儿,人人眼里都是杀气。
看到这架势,士兵心里就得掂量掂量,上头一年才发几吊钱啊?值得和这帮人拼命么?
征讨群盗的结果,就可想而知。
周宝的屯田才能,看来没办法转化为治军的帅才。短时间内,他也变不出大量粮食来养兵。
由于镇海军的高骈旧部有不少加入群盗,剩下的也并不服气周宝,周宝认为,浙西的大患,不在于要么接下来被剿灭,要么突破江淮杀到中原去的黄巢军,而在于各地蜂起的群盗。
裴璩此前练的兵马,被黄巢南下时几乎打光了,高骈带过来的北方兵则被周宝认为骄横难使。周宝觉得,解决江东的危局,还要靠本地人,所谓浙人守浙土是也。
地头蛇分两种,一种是对抗朝廷的,一种是积极与朝廷合作的,两者并没有明确的界限,常常根据形势灵活转换。
但对周宝而言,前者是眼中钉肉中刺,后者则是自己依仗的对象。
譬如杭州的董昌,本是当地大财主,在王郢起兵时散家财组织土团军抵御,以功授石镜镇将,其副手钱鏐更是以善战多谋闻名。
先前死在草军手里的故镇海军节度使裴璩,就很看重董昌。周宝更是觉得,这样自带干粮为国效力的人才,正是本节帅需要的干城人物!
由于杭州地方富庶,又没有发生民变,周宝命董昌大举募兵,杭州八县每县招募千人为一都,合计八千人。
董昌和一群老友自掏腰包补贴,超额完成了任务,聚兵一万多人,皆精壮能战。
以钱鏐的才气,仍需跟着董昌做事,无他,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