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盔隙漏出的头发,也已泛着点点花白。
瞧着把短刀架在自己咽喉上的儿子,李国昌却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露出了极欣慰的笑意。
他闭上双目,等待那一刀的来临。
刀锋久久未至,响起的反而是窸窸窣窣摆弄绳索的声音。
李国昌睁眼,发现自己已被双臂反绑在背后。
“老主人,得罪了。”说话的是李国昌相当看重的青年家将史敬思,也是李克用从小到大的玩伴。
“阿父,想要死,也没那么容易。”李克用叹息道:“我若杀了你,岂不正遂你的意愿。”
李国昌神色终于微变。
“你这些年打压、欺凌、折磨我,不是希望我软弱任你操控,而是想要物极必反,将我逼到爆发的一天!只有打败你,才有资格做你的接班人。”
“尤其是这次,起兵不利,你就希望我斩下你的首级,向朝廷换取自己的退路,也令三军将士得到保全。”
“但我既然看破了你的布局,又如何会让你遂心所愿!”
李克用眸光如电,决然道:“通告全军,阿父指挥不力,使三军困守孤城。今日我李克用发动兵谏,沙陀铁骑,未来皆从我号令!”
“蔚州孤城犹如牢笼,不可久恃。今夜以牛酒飨众,抛下粮秣辎重,弃城突围!”
说完,他又转向李国昌。
“阿爹,儿子这二十余年来,一直生活在你的阴影下,按照你的布置来做一切。此番袭杀段文楚,同样如此。”
“但我想要摆脱你的布局,所以自己决定不去背这个弑父之名!黄巢马上就要入关,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咱们杀出重围,先在鞑靼人那里呆一段时间。”
“鞑靼人畏惧强者,他们已被儿打怕了,一定会收留咱们。”
“待到黄巢无人能敌,朝廷仍要毕恭毕敬地将咱们请回来!”
仍是那张眉目如画的容颜,语调却铿锵昂然,充满天地之间舍我其谁的豪气。
李国昌起兵,却帮黄巢吸引了大部分火力,造成现今的形势,李国昌对此亦颇有不忿。
而李克用的全局分析,真正表现出了高屋建瓴的远略。
李国昌身上创伤疼痛入骨,心中的喜悦却无比强烈,令他终于大笑出声。
眼眶却隐隐有些湿涩。
自己等了多少年,才得见蹒跚学步的雏鸟,化作怒击苍穹的雄鹰?
李国昌平生百战,精彩战例数不胜数。
但他知道,今日化茧成蝶的爱子,才是他这一生中最伟大的杰作。
当轻兵出击的风帅军残兵从蔚州城的瓮城中极速杀出,当面的敌兵全无防备,顿时被呼啸搅散。
李克用的族叔李友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彪骑士就已掣旗奔突,杀到他的大帐门口。
李友金急忙跨马来战。
对面李克用面冷如铁,刀芒如十二月的天山。
刀光激荡,冰冷的刀意,仿佛要将李友金的血液当场冻结。
李友金艰难招架着:“贤侄!看着同族之情,能否放叔叔一马?”
“凡叛我者,有死无生!”
李克用话音如斩钉截铁,刀锋斜拉而过。
李友金的头颅脱离身体,在空中抛起一丈有余,双眼圆睁,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击斩李友金之后,李克用马不停蹄,向高文集部围城营地转攻而去。
没有直接杀过去,而是借着李友金部营垒的掩护,绕到一条河流背面,涉水突击。
这完全出乎高文集的意料,当沙陀铁骑如同切酥酪的热刀子捅进来的时候,高文集一时六神无主。
城里剩下的那点残败之师,怎么会还有这么高昂的士气?
敌骑战法之老练,冲锋威力之磅礴,实是自己平生仅见。
长槊如同一排移动的钢铁森林,随战马压向前方。
高文集心想:这样的气势,纵使万里长城横亘在前,他们恐怕也不会后退一步,只会继续向前,直到把城墙撕成粉碎!
难道指挥敌骑的,并非风帅李国昌。
而是一名青出于蓝的绝世骑将。
他很快就不需要再想了。
李克用插在马上的将旗,早已将身份公示分明。
“高文集,你是我阿父一手提拔起来的。”
李克用声冷如玄冰。
高文集打了个寒颤,咬牙道:“那又如何?他造反自取灭亡,我还和他一起玉石俱焚不成?”
“恩将仇报者,唯有血偿。”
李克用说着,挺槊向高文集横冲过来。
高文集鼓起勇气,怒斥道:“黄口小儿,休要在高某面前拿大!昔年我征战沙场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