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化成一团团木棉,堵住他的口鼻,让朱温艰于呼吸。
霍存也察觉到朱温的不对劲:“老大,你怎么了,好像不大舒服?”
“今天劳作狠了,有些累罢。”朱温强作从容。
“那不若泡个热水澡,好好休息。”
朱温点点头。
他却在晚间把兰素亭找了过来。
成大事者,难免多疑。外宽内忌,几乎是成功政治家必备的优点,外宽,才能海纳百川,容忍手下人才偶然的张狂和僭越;内忌,才能从心里认识到这些人的局限和危险,并且根据情势审时度势做出判断。
但面对猜疑,终究要与信任的人商量,不能一个人钻牛角尖。
兰素亭既有相当的儒学造诣,又懂佛经,曾多次唱经为战死和病逝的战士们追福。
朱温希望得到她的看法。
幽迷的烛火,在屋内摇曳。朱温望着烛芯爆出的灯花,缓缓向自己心中的猜疑向兰素亭和盘托出。
兰素亭纤秀的眉微动,垂首沉思。
过了一会,她给出了自己的观点:“素亭以为,盐帅确有抑佛之意,诛杀戴寿,大抵也与此有关。但绝对不至于为了震慑都将这个不懂佛学之人,费此周章。他和皮先生真正的政治意图,在于继承韩愈韩文公的理念,扬儒门道统之论,以此作为大旗与朝廷对抗。”
“儒门道统?”朱温头回听到这个说法,他发现自己虽然读过一些书,和兰素亭这样的文学之士终有太大差距。很多事情,的确不宜一个人独自瞎想。
“儒家的势力本来相当雄厚,但韩文公之前,没有人提出道统的说法,也就缺乏整合。韩文公提出孔孟并尊为二圣,才将这个道统整合起来。”兰素亭声音虽轻,谈吐却相当清晰:“韩文公认为要建立儒家道统,就必须排抑佛、道两家,向僧侣、道士介绍儒家学说,如果用浮屠之言、神仙之说和他们相应酬,等于向他们缴械投降。”
“皮日休先生昔年在朝廷为官时,曾上过《请韩文公配飨太学书》,又上书请在太学和科举中废《庄子》《列子》之学,以《孟子》为主。如今高门士族,所信非佛即道,盐帅用皮先生之说,承韩文公之言,是想表示,儒家道统,在寒士而不在门阀,义军代表寒门向被门阀把持的朝廷挑战,自然要排抑佛、道之学。”
听到这话,朱温才觉得吃了一颗定心丸,长舒一口气。
他毕竟远没做好与黄巢反目的心理准备。
“那芷臻你觉得,此策究竟怎么样呢?”朱温继续询问道。
女孩子心软,更容易信佛,兰素亭常为战士唱经追福,也是有些信的。但正是如此,她的看法才有说服力,不至于偏袒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