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寿是草军中的老将,在桂林一战结束后,被留下来镇守重镇桂林城,却在不久前被黄巢召到广州处死。
诛杀戴寿时,黄巢看都懒得看戴寿一眼,没有给他半点求情的机会。
朱温和戴寿没什么交情,但对戴寿的弟弟戴小楼很有印象。当初自己被“天刀”宋央压制,几乎被杀时,戴小楼跟着大师哥孟楷一起救了自己性命。可惜没多久,戴小楼就被雪帅齐克让一剑击杀。
戴家兄弟,都是黄巢还是盐商时,就追随他的老人,算是黄巢的心腹。
戴寿今日被杀,确使军中震栗。
但要说理由,也光明正大。
且说朱温夺取封州之后,自立为刺史的刘谦只带着数十个亲信,遁入群山当中。
岭南群山中的蛮僚,名义上臣服于草军统治,实际上虚与委蛇,给予刘谦各种方便。
像刘谦这样拒绝和草军合作,打着忠于唐室旗号坚持抵抗的顽固地头蛇,还不止一股。他们出没于崇山密林之中,四出袭击,并煽动人民与义军为敌。
这些人实际造成的破坏很有限,但如同蚂蚁咬人,让人窝心。
黄巢作为老于商贸的行家,很快想出了计策。他派人晓谕山中的蛮僚,愿意降低卖给他们食盐的价格,希望蛮僚绑缚捉拿这些抗拒义师的凶顽之徒,交给草军。
蛮僚在群山当中,也需要和山外的汉人交换物资,才能生存。
黄巢以低价食盐为饵,一时说动了大群酋长。他们纷纷捉拿自家原来庇护的反草军队伍,送给义军,以换取盐价上的优惠。
这些死硬分子被槛送广州后,为首者脔割而死,余者斩杀,以儆效尤。
但刘谦相当机警,在酒桌上敏锐发现了酋长的杀意,先下手为强,拔剑刺杀酋长,而后趁乱带着从人逃走。
这几十人往北流窜,到了桂州地界,正好遇上数百逃兵。
原来岭南西道节度使辛谠之前被孟楷打成重伤,近来病逝,新推举的留后威望不能服众,遂以邕管、容管之地向黄巢纳款,交州之地,亦随即向义军降伏。
义军从此才算全据岭南五管之地。
但有数百北兵反对投降义军,且戍守日久,思乡情切,于是劫取一批物资,北上逃亡。
恰与刘谦迎头碰上,双方合流。
两边一合计,发现戴寿镇守桂林,城防疏怠。
刘谦定下奇计,夤夜入城,顺风纵火,抢掠府库。
戴寿被这几百人打了个猝不及防,弃城而逃。刘谦等人抢走府库中大量金宝,将粮草甲仗焚烧一空,投五岭以北去了。
这时戴寿才发现敌兵不过区区几百人。
桂林城遭此惨祸,烧毁房屋不计其数,兵民死者达三千余。
如今草军已经接管岭南事务,从秩序的破坏者转作维护者,被刘谦这样大闹一场,势必于声望有损。
古有诸葛孔明斩杀马谡,黄巢处斩这样败军之将,天经地义。
“戴寿往日里也算个谨慎仔细的人,没想到镇守桂林,如此松懈。”朱温感叹道:“捅了这么大篓子,不杀他很难说得过去。”
霍存语气突然有些闪烁:“老大,我若打了大败仗,你也会诛杀我么?”
朱温心中念转。
他还是个年轻人,说不出类似后世“金杯同汝饮,白刃不相饶”这样的寒酷言语。
霍存是他心腹,朱温当然要让霍存安心:“你上次丢下兰军师在泰山,独自回来参战,一度导致兰军师落到陈丽卿那婆娘手里,我也就打了你三鞭了事。比这更大的过错,我想你往后也犯不出来。”
霍存当下表态:“往日属下贪功孟浪,几乎铸成大错。今后绝不会有类似事情了!”
朱温点点头,霍存虽然好勇,但也知机,会吸取教训。所谓“用人如器,各取所长”,今后让他扬长避短,就出不了什么篓子。
霍存又道:“黄帅虽然勃然大怒,但给戴寿求情的人也很多。他们说刘谦本来就凶狡难对付,戴寿往日又有战功,应该让他将功折罪。不管怎么说,戴寿也是跟着黄帅数十年的老人了。”
刘谦有些扎手,朱温是知道的。广州之战最后阶段,孟楷副将彭白武率一千多名精锐义军拦截突围的刘谦,结果被刘谦以百骑溃围而出,还斩杀了六十余人。
草军占领岭南好几个月,刘谦依然拒绝降附,坚持与义军周旋,更可见心志坚韧。这样的地头蛇,恐怕不是对李唐有什么忠心,只是所图甚远。
戴寿往日做事,未有大过,但本来就不是刘谦对手。加上疏忽大意,被刘谦打成那样,并不奇怪。
只是霍存口中“数十年”一词,突然让朱温有些感慨,心中竟有一丝兔死狐悲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