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老奸巨猾
来是福建观察使韦岫的部下,还娶了韦岫的侄女。”朱温道:“咱们围攻福州城时,其实就与他交过手了,被他保护着韦岫,变装易容,杀出重围,逃到岭南。”

    “后来韦岫回长安领罪,此子就在那时被李迢留用。”

    孟楷点头道:“原来如此。”

    朱温心知刘谦有勇有谋,算个人物。偏生他在李迢麾下资历不足,李迢没法将出城的数千人都交给他指挥,不然这仗真要多几分凶险。

    但孟楷言语率意,盛赞刘谦骁勇,已让诸将有些尴尬。

    朱温便笑了笑,打圆场道:“我听闻此子不过是有些幻术,当初福州突围,也是靠幻术迷了我军眼目,这次大抵故技重施,让兄弟们又吃了点小亏。这样手段只能小打小闹,原是带不得大军的。”

    被刘谦击溃的彭白武得了台阶下,大声道:“正是,正是!那厮冲将来时,属下突然眼见日色青绿,妖风骤起,被迷了眼目,才不防被他偷袭一场。这样的妖人,何足为道?”

    班翻浪也拍着胸脯:“孟将军想留用此人也无妨,他若再敢来招惹咱们,末将左右不过五合之内,将他擒于马下,让他束手归降罢了。些须魍魉小术,哪是某掌中镔铁重剑之敌?”

    瞧着两个副将辞气慷慨的模样,孟楷也不由微笑起来。

    得知广州城陷,岭南西道节度使辛谠和南诏军主帅段保隆,都知道没法再打下去了,鸣金收兵而退,回到营寨,准备旋师。

    黄巢令尚让带兵追击,但辛谠麾下的交州上甲,是名将蔡袭昔年练出的劲卒。段保隆所带的罗苴子也是南诏国的精锐,撤退时滴水不漏,无隙可寻。

    尚让未能找到突袭机会,虽然带兵斩杀了数百跟过来放屁添风的岭南蛮僚,终没能给予两军重创。

    但也有拿得出手的战果。辛谠军有两千北来的泰宁军协同作战,尚让追击时,将齐克让麾下“南斗六星”中的邓季筠射伤,坠下马来,振衣盟的擒生军就上去将邓季筠擒了。

    南诏人向来手上不干不净,来的路上就曾大肆杀掠,回去的时候,说不得又要抢个痛快。

    城外废帐残旗凌乱,尸首枕籍,鲜血干涸在沟坎当中,与泥土凝作幽惨的紫红色。

    城内火焰逐渐被扑灭,一座座华堂化为冒着残烟的断壁残垣。草军入城整顿秩序,搜杀趁火打劫的无赖儿。

    残余的胡人被拘管起来,预备三日之后,在海边上不分老弱妇孺,一齐斩杀。

    这场广州大战,就此落幕。

    被草军所擒的李迢,倒看不出多少沮丧,不时与义军众将谈笑风生,畅述自己这辈子的人生心得。

    李迢言语洒脱,显得彻底看淡生死。更兼谈吐爽利,晓畅中不乏联珠妙语,惹得本来对他或有嫌恶之心的众将,渐渐心生激赏,觉得李节度虽是敌人,不失为一个有气概的枭雄。

    李迢忽然道:“一月以前,迢无故诛杀了广州功曹参军张伟,众位可知是何缘故?”

    众将当然听过此事,这张伟本来是李迢亲信,却在议事之时,被李迢拔剑亲自斩杀。

    节度使杀伐自专,这种事本非什么大事。无非是他日史书上,可能写上一笔,说某某因为枉杀忠良,失去了人心,才自取败灭,也不过是些倒果为因的言辞。

    草军群雄都道不晓。

    李迢叹息一声:“到了今日,说出来也无妨。”

    “张伟本是李某的亲信,那日他与某在节度使府内堂议事,前边就挂着李某先祖,隐太子李建成的画像。”

    “张伟突然言说,义军名将朱温将军,与某先祖颇有些神似。莫非是隐太子昔年惨死于玄武门,沉冤未雪,转世回来入了义军,找太宗后人报仇了么?”

    “不才正是隐太子后裔,听得这话,一时急怒攻心,又怕他到处言说,扰乱军心,便一剑将张伟刺死,说是谋事不当,延误军机,才被诛杀。”

    “转世轮回一说,缥缈迷离,虚实难见。但迢纵横一生,折在朱小将军手上,却也算是天数。”

    一旁朱温听见此言,心中一凛。

    原来李迢此前的言笑晏晏,真情流露,都是为了这一刻的图穷匕见作铺垫。

    自己毁了李迢二十年的经营,李迢焉能不恨自己?

    这个老东西,大限将至,仍是这般老奸巨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