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外。譬如季汉先主刘备和诸葛孔明,还有先帝与老师自己。”
“先帝病危,令我辅佐幼主。我却没算计到装疯卖傻二十多年的光王,致使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石雄怅然道,将光王成功发动政变的责任,全部揽到了自己身上。
“如今先帝子嗣,尽被戕害。大局尘埃落定,不可撼动,我石雄唯有以死谢罪,以报先帝深恩。如此一来,当今圣人才敢放心大胆地任用你们。”
听到这里,高骈眼眶发热,顷刻泣不成声。
“你还年轻,未来大有可为,该成为威震天下的一代名帅。在荒外吃一辈子沙子,不是你应有的命运。”
石雄温柔地拭去高骈脸上泪水:“陪我一起进京吧。以为师的身份,就算赴黄泉,也该有基本的体面。”
基本的体面,就是一年后“病逝”于长安,宣宗皇帝,也就是此前的光王,甚至舍不得给一个追赠。
说实在的,老师去后,高骈就不觉得自己有半点再对大唐忠诚的理由。
事实如此吊诡,这个帝国看起来千疮百孔,内里却相当瓷实。许多麻烦事,让高骈这个并不被宦官们喜欢的人到处救火,成了大唐第一名帅。但高骈知道,若没有自己,上边也有其他办法搞定,无非多些周折。
时至今日,大唐这艘巨舶终于有了点散架的苗头。可高骈已经老了,不复青年时的锐气和赌性。
他将目光投向一边的侄子高彦,在高彦的蹀躞带上,清楚看见一张精致的鬼怪面具。
那是著名的兰陵王面具。
祖父高崇文年轻时就很喜欢佩戴。
高骈自己,在认识老师之前也是如此;得石雄收入门下后,则将面具弃若敝屣。
高骈不知道该不该点拨一下高彦,告诉他,丢弃你的面具,才能取得更高成就。
高彦没有高骈的经历。这种话,高彦未必能理解。
相比青年时的高骈,高彦做事更加果决。
高彦却未曾像高骈一样,见识过真正的伟大。
汉高祖刘邦不择手段,却也震撼景仰于信陵君的风范,所以才有冲天豪气,缔造出豪气干云的四百年大汉。
若高彦真有夺取天下的器量,高骈不介意为他铺路。渤海高氏曾经建立过北齐王朝,若能再建立一个,对整个家族都是利好。
但高骈始终觉着,心中只有功利的人,没有成为人君的气象,说不定还会做出恩将仇报之事。
“努力罢。”高骈眼中转作温和的嘉许神色,在高彦背上拍了一下。
想起一母同胞的弟弟病逝前,将这个独子托付给自己的殷切眼神,高骈默默叹息。
自己已尽人事,事情今后发展,便由造化决定。
只希望高彦不要辜负自己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