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安史乱后,因河朔藩镇割据而形成的一个说法。
有人说,宫里的公公们可以把天子杀着玩,魏博的牙兵也可以把节度使杀着玩。这当然是夸张之辞,但被魏博牙兵干掉的节度使,肯定比被公公干掉的天子多。也因此,魏博镇形成了很好的阶层流动。比如田珺的玄祖父田承嗣是首代魏博节度使,到她阿爷这代,已只是个月领五贯的基层军校。
不过魏博又有一个好处,发给将士的俸钱足陌,一贯就是一千钱。要知道哪怕是朝廷发饷,一贯也约定俗成地只有七百余钱。
现下朱温身上罩了一件华贵锦袍,内穿苍绿色中衣,腰间束了条镶金缀玉的蹀躞带,与平日里粗衣葛巾模样,大不相同,揽镜一照,当真是个丰神如玉,人品秀雅的佳公子。
这副打扮,不仅兰素亭称赞有加,连田珺也不由多看了几眼。
如今漫步在魏州街头的朱温,已换上了兰素亭给他起的假名朱晃,身份乃是故卢龙节度使朱滔的曾孙。
“这回姓都懒得换了,终于不让秦彦给你背锅了。”田珺语带讥讽道。
说着,朱温突然牵住了田珺的手。
“我真是烂人就不会告诉你了,谁会故意派人监视你,至于那个使女碎嘴,跑来找我多话想讨几个赏钱,怪得了我么?”朱温道:“我只是让你少喝酒,多长心眼罢了。
“还好,不算什么过分的事情。有个笨蛋被人偷看洗澡之后,还傻乎乎地把对方当小...
她是田承嗣的后人,而到今天,她的家庭仍是魏博牙兵食利集团的一员。
“后城是贫民窟,每年都要因冻饿死去两三千人,被扔到城西的乱葬岗里,被野狼和狐狸啃食尸体,最后连白骨都很难剩下。
魏博毕竟是人口大镇,纵然牙兵集团治理不善,流亡颇多,但底子究竟在那里。“因为秦琼后人不值钱,都两百年了,谁还理你。”朱温有些懒散地道,似乎若非如此,他还打算再次用秦彦这个名字。
看到这样场面,朱温越发只想把那帮魏博牙兵杀得一个不留。
田珺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有一点,即便真是幽州朱家的子孙,也一定比不上小爷好看。”
魏博的治理水平,放在以虐民著称的河朔三镇里都算最糟糕的,百姓们“幞头巾子露,衫破肚皮开。体上无裤袴,足下复无鞋”,农妇们也往往赤身耕作,一点体面都讲不了。
“你这个人烂透了。”田珺咬牙道。
这些年席卷大河以南的旱灾蝗灾,也奇迹般地没有发生在河北之地。因此百姓虽然穷苦,却没发生什么人相食的惨事这也是河朔能够避免于被民变席卷的关键。若非认识了田香与寇谦之,她永远不会觉得这样的生存方式有什么错。
“其实我知道,我没法子彻底装好那些贵公子的作风。”朱温低声道:“我做不到那样高视阔步,完完全全地把百姓看得轻贱如草。”
田珺本来性子豪爽不下男儿,刚认识时便为了钱答应假装朱温的未婚妻,如今都认识这么久了,抓一抓手儿本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这个曾煊赫数百年的江东士族名门,在大唐建立时,也已彻底没落,被清除出士族谱牒名录了与琅琊王氏、陈郡谢氏一样,同是侯景之乱的受害者。
但她不得不承认朱温说的是实话。
“不要怀疑芷臻,她可不是那种漏勺。”朱温淡淡道:“你经常喝醉了吐一地,我就掏了钱让芷臻的使女顺带照顾你,你当时还挺感激的。刚好,她发现你喝得烂醉睡着的时候会讲梦话..….
“当时我觉得贫民窟里那些孩子忘恩负义,杀了他们大部分人。”田珺轻声道:“后来仔细想想,要不是田香姊姊用自己身体换来的钱去救他们,他们本来多半也没法活着长大。”
就像赵窈娘那些女孩子在被朱温从庄园里抓出来,发配去当营妓之前,都不会觉得自己爷娘坐视百姓人相食,却继续囤积居奇,不肯散一颗粮食赈灾有什么错一样。“每次看到这些所谓的贵人,我都会误以为自己是个好人。”朱温叹道。
但想到这是自己过了四五年第一次回家,还带个男人回去,田珺俏脸突然有些烧烫。
“秦彦交了你这个朋友,真是三生有幸。”
到冬天里,贫民因为没有被褥,只能麋集到家底稍殷实的农户家中,像鹌鹑一样依偎在一起,烤着薄薄的柴火,才能避免冻死。
幽州朱家再显赫,也就是边镇丘八出身。
“现在去我家?”田珺低声问道。
在这浑浊的世间,泰宁镇至少勉强算一片净土。齐克让和寇谦之保境安民的作风,的确救活了许多百姓。
“乱葬岗往北二里,就是刺史和牙将们的别业群。我听阿爷说,五十年前,那里还有大片的良田。后来漳河河堤因年久失修溃决,将那儿淹成陂泽相连的模样。贵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