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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不可一世的世家贵女，经过短短一个月，就已彻底认命。即使草军战败，她落到官军手里，命运也只有继续做营妓。天水赵氏其余各房完全不会救她，倒是年少子弟可能愿意照顾下这位关系极疏远的堂姊妹生意。

    他苍白的双眉却陡然挑起，枯槁的手臂颤抖起来，突地将药碗向医官脸上砸去。宋威从床上滚落下来，破瓷片扎破了他苍老粗硬的皮肉，却没有多少鲜血能渗出来。

    “芷臻。”朱温目光悠悠投向兰素亭：“我当时做那事，心里相当痛快。那些士族门阀看着百姓人吃人，也不肯拿出一颗粮食来赈济。收拾他们，瞧着那帮饥民感激的样子，我简直觉得自己在代天行罚。”

    “你今天唱得很好，我允许你离开。”朱温对窈娘道。

    兰素亭幽幽道：“据说数十年前，武宗皇帝的孟才人就在武宗病榻前唱着这曲《何满子》，悲恸而逝。她可能是担心武宗改革大计将半，却要中道崩殂，光王向来与牛党交好，一旦上位，武宗的心血都要付之东流。”

    宋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成为了大唐节帅之首，就连威名赫赫的大唐四帅，也因资历缘故要居身其下。

    虽然大家都知道兰先生向来与将军同居一帐，但自从兰素亭为战士吮吸毒疮，给战士做可口饭菜之后，大家对她敬若仙子，更是纷纷互相作证将军与兰先生清清白白，仿佛他们的鼻子真能闻出什么处子特有的香味。

    “可那些看起来无辜的人，也享受了长辈不义带来的好处。”朱温道：“况且几千年来一直是这么做的。”

    芦旅容易保存，是唐人极喜欢的蔬菜，往往与羊肉同煮。在关中口音里，它被转音成“萝卜”。

    医官大叫起来，呼叫门口两个仆役来看，以此证明自己的清白。

    “陈丽卿将军几岁就露出弓马天赋，对本家而言值得下注。”窈娘哀怨道：“可奴家这样一个除了跳舞唱曲，什么都不会的女孩子，一旦失了名节，赵氏其余各房眼里，与敝屣也没什么差异。

    对宋威这样的垂暮老人而言，精微地控制药量，便能决定宋威的具体死亡时间。朱温只是让这位出身天水赵氏的营妓唱唱小曲而已。

    宋威重伤将死，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至于什么时候死，也没几个人会觉得奇怪。

    朱温将军被提升为统领千人的都头之后多日，麾下的将士们又看见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朱温竞请了个营妓到自己帐幕里去。

    他的家传秘方，那些庸俗医官又能查出什么问题来？

    他尖利地呼道：“我早晚要死了，我早晚要死了！”

    兰素亭则辩解说芦藤明明是白色的，梨膏糖却是黄色的。

    朱温说这种带点透明的糖，明明像切开的芦藤片。不愧是只小兔子，喜欢吃芦服。

    青年医官已完美完成黄巢交给他的任务。他可以选择带着能快活过一辈子的钱去买田置地，也可以继续藏在青州城里，想法子为草军做更多的事，赚更多的钱。“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

    兰素亭认真地道：“是，本朝高祖皇帝就喜欢做这种事。譬如吴王杜伏威因为故友辅公柘叛乱，被高祖皇帝隐诛，子嗣没入奚官，妻女籍为官妓。后来太宗皇帝发动玄武门之变推翻了高祖皇帝，才给杜伏威平反，释放其家眷。可这种事莫非很仁义吗？”

    但宋威却突然又颤抖起来，大叫道：“不要，不是我做的，不要来找我！

    说着，她垂下头，竟呜咽起来。

    “但都将你仍然愿意相信人心中的善，不是吗？”兰素亭轻声道。

    结果他发现，一个擅长讨好宦官的卑鄙小人，可以轻而易举地夺走你应得的一切。

    可兰先生还在帐内呢？她那样清洁品性，将军就不怕污了她耳目？

    不过他们实在是想多了。

    宋威彻底崩溃了，再然后，他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宦官们发现，那位曾经的铁骨将军，竞能比任何人还圆滑，还能迎合公公的意思。

    “虽然我处决那些门阀中人，百姓一片叫好。但路上也有不少人为王盟主被杀叫好。若哪天我朱温被朝廷抓住杀了，一定也有一群人上赶着叫好。”

    “仁.…”朱温玩味着这两个字：“我们喊着吊民伐罪的口号，其实也只是不满这个世界，想让自己过得好一些。然后若能让百姓也过得好一些，那就更好了。”不过，两人确实分床而睡，还在中间拉了一道厚实的黑布帷幔，这是有人曾在朱温帐篷门口瞥见的。

    她出身的天水赵氏，是个历史悠久几乎不输给太原王氏、陇西李氏的汉世旧家。但论起实力，放在大唐的士族等级里就有些不起眼了。

    霍存他们爱听“胸上雪，从君咬，恐犯千金买笑”之类浓艳大胆的敦煌曲子词。朱温听的曲却很清淡。

    唱完，她略歇了歇，又唱了一曲《何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