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我也并非只能任由他与我作对。我大可退而求其次:倘若怨使不出来,怒还做不到吗?
我选择一步一步来,总归他不过区区千余岁,掌控他只是时间问题。以他的道行,只要我不主动现身,他察觉不到分毫,而我,再也不会像万年前那般天真了。
再后来,他师弟也许意识到了什么,从他身边离开了。以前不是没有执渡生的人意识到那件事,可真正敢离开我的,他师弟是头一个。
少了渡生的力量,我想再操控他又得多费一份心。
我只能蛰伏着,静待时机。
又过了百多年,我等到了谨生谱失窃的那天。所有人,包括受我引诱下的他,都猜测是他曾经的那个师弟做的——本来也没有别人能做到了。
若是我,离叛的师弟,该杀。
忤逆的下属,该杀。
背弃的义子,该杀。
不识好歹的人,就该被抹杀。
我不是没有尝试过强行让他动杀意,进而激发出怨。可每当举剑当头时,他的道心,竟在松动。
我产生于他的剑意,他的道心存亡,与我息息相关。
他若式弱,我也尽不了全力。
于是举起的刀又再次放下。
这局,该如何化解?
思来想去,我开始从他的道心上钻空子。
他要守护的,是他的义子,师弟,包括门内人在内的一众人,可不是偷盗的贼和惘生域的叛徒。
于是,时机已到,我以盗窃定罪他师弟,让谨生剑出手诛杀反贼。
原本十拿九稳,可我没想到,渡生出手后局势再变。
渡生是惘生域一任掌门的木灵所化,渡生在手,仿佛提醒着他,他剑指的人是谁。好不容易骗过他,将道心安稳下来,此刻又开始松动。
于是,我只能暂时缓兵。
回去之后,我在想,该如何,让渡生轩彻底脱离惘生域的连接。
论及与门派的连接,我想起了有一次的他,因诱发妒后偏执行事,做过能将人和惘生域彻底断开的禁术。
惘生契。
这不就是解法?以惘生契书掌门令,既能给渡生那小子定罪,还可让渡生和惘生域再无半分瓜葛。
两全之法,没有破绽。
这一次,我将让他的意志在他要护的师弟死后彻底迷失,同时,渡生无主,我将彻底成为他。
一个绝佳的机会。
我全力诱他铲除动摇惘生域根本的叛徒,不管他那全心全意信任的义子如何规劝,我只需稍施强硬之态,浅作受害之姿,便能让那稚子无计可施。
只是我没想到,事情已经做到那个份上了,仍有转机。
他那唯命是从的义子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敢忤逆他,篡改惘生契。我自以为我足够了解他那义子,却在如今,一不留神,便功亏一篑。
——不全是。
我找到了别的出路:既然动不了渡生,那他办了他义子也是一个效果。
若说他的师弟盗窃之罪并无直接证据,尚能挣扎,可眼下这个人是实打实的背叛。
在他心性的剧烈波动下,我趁机反扑他的意识。以搜神之术明来龙去脉后,我再稍加施力,便可将手上的叛徒扼杀。
如是,道心迷失,他再也回不了头了。
我能感受到他的挣扎和忍耐,可那又如何,区区千余岁的凡人,仗着护之一道,让我隐忍千年,如今的我代他审判罪人,并不与他道心相悖,他还拿什么来拦我?!
他的眼睛因为我与他的冲突而露出凶恶的光,那是我与他意志厮杀的证明。
可忽然,这抹猩红的光消失了。
我一时恍惚,将手上的人扔开。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手——我的手,踏实的灵力随自己心意流转。
这具身体竟在此时成了我的,我却感觉有些不对劲——那么多年他都不曾退让,岂会在此时失去意识?
看着地上那个小废物,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将他的神智禁锢在了道心上,护下了地上的人。
我又杀不了这个人了。
我知道,他在妥协,也是在逼迫。
以退为进,他可以让出身体和意识,但不能越了他的线。
天真,蠢货。
在我看来,人若没了意识,不如死亡。不过显然在他那里,远有比自己的意识更重要的东西。
如今我终于得到了我想要的,可我并不满足于此。
他的影子还在,还留存在看不见的地方。
杀不干净的,终究会造成威胁,我自己,就是最好的证明。
万年前的那个他留下了我,才有了如今的我折磨他几千年,我自然不会走他的老路。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