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愣,下意识拿出丝帕,想替魏珣擦干净衣袖上的洇湿。
可手刚抬起,就听见有人喊道:“殿下、太子殿下,罪臣绝无与誉王、与回屹勾连之心——求您明鉴——”
萧棠伸出的手硬生生停滞在空中,落在魏珣手上不是,不落也不是。
她很想要装聋作哑,然而那人喊得实在是撕心裂肺,字字铿锵,令她听得一清二楚。
罪臣。
自古能关押审讯戴罪官吏者,唯有刑部与大理寺。
其余人等滥用私刑,是为枉法。
……她好像真的听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被听到秘密的太子殿下神色毫无波动,对那人的恳求左耳进右耳出,还蓦地侧过眸,瞥了她一眼。
萧棠蓦地回过神。
那一眼的含义,她无暇分辨。常年的谨小慎微令她唯一的反应就是假装无事发生,低低地道了声歉,继续替男人擦干净泼到袖上的茶叶水渍。
然而暗门后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几乎到了撕心裂肺的程度:
“……只求殿下念在我们多年情分,放过我的妻女,别让我再这般生不如死!”
最后一声陡然凄厉,却又戛然而止。
万簌俱寂,萧棠的心跳也跟着停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有人拾级而上。
萧棠来不及退下或躲着,下意识往魏珣怀中一缩,手指抓住男人的宽袖,借他修长伟岸的身形挡住自己的存在。
只听见“噗通”一声,来人跪下,道:“殿下恕罪,属下看守无力,未察觉林少卿舌下含毒,他已畏罪自尽!”
攥着男人宽袖的指尖不由得收紧。
饶是萧棠不知前因后果,也能从这只言片语中猜出,她误撞见了一桩大案。
——事关朝中少卿的命案。
脑子里天人交战片刻,最终还是不敢继续听下去的念头占据了上风。
可当她欲要收回手时,男人却忽地垂下眸,用另一只手把玩起她的手指,令她一下子不敢乱动,只得继续虚虚依附在他怀里。
冰凉的指节摩挲过她的指尖,男人头也不回,漫不经心地吩咐那人:“处理干净。”
那般轻描淡写,不像是处理一个人,倒像是在说一只碎掉的茶盏。
两人间的距离近在咫尺,魏珣说话时的气息喷洒在她颈间。
明明是温热的,却叫萧棠那一寸肌肤忍不住浮起了连片的寒意。
恐怕旁人再如何都不会想到,仁善宽厚的太子殿下,会在自己的宅邸中建一座刀山火树的私狱。
她原先以为这只是他寻欢时随意挑选的地方,从未想过,此处竟有这般惊天的玄机。
暗门被关上,偌大的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萧棠想别开脸避开他的视线,下巴却被他擒住抬起。
四目相对,那双墨玉似的瞳仁中倒映出少女的脸蛋,被刚刚的插曲吓得发白。
萧棠不自觉地颤了颤,生怕他下一刻就让人把她也处理干净。
“很怕?”
手指轻挲了下她精巧的下巴,又往上一点,指腹轻轻带过她抿得紧紧的唇瓣。
魏珣平静地叙述道:“我还以为皇妹胆子很大,同军中杀人不眨眼之徒都能共举一伞,谈笑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