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股味道,却开始让他著迷。
第二本,准。
第三本,准。
第四本,他看了一眼,批了“留中”。
一本接一本,他批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到后来,他甚至不再抬头看天子的方向一一因为不需要了。
没有人会问他“你凭什么这么想?”。
批完最后一本,他搁下硃笔,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了,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榻前,低头看著那个昏死过去的人。
真龙如尸。
天下...偽易?!
良久之后,范逢微微躬身。
“陛下,臣告退。”
走出寢宫时,他才惊觉,居然已经过去了足足一天一夜?!
此刻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离天亮还早。
冷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一个寒噤的同时,也终於有了实感。
他真的拿到了这个天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看了看那只刚刚批了二十三本奏疏的手。
从今日起,这个国家的一切,都可以由他决断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可它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按不回去了。
范逢在阶上站了很久,久到腿都有些发麻。
然后他拄著剑,一步一步走下阶。
走进了他的皇宫。
那一天之后,京都便很少看到太阳了。
不过,天子留下的不是一个风中残烛的帝国,而是一个悻悻向荣的朝廷。
所以,为了维持这份权力,为了不让宗室更换新的君主。
他给自己选择了两个盟友。
一个张谬,一个白展。
张谬主外,白展主內,他坐镇皇宫。
三人合力之下,大有三家分晋之势!
可现在,白展居然死了?
还是这么离奇的死法?
他自然是希望白展死的,因为他老了,耋耋之年了,没有能力继续和白展熬下去。
且他的子嗣晚辈们,也一个比一个不中用。
没了他,绝对会立刻树倒猢猻散。
这也是他始终没有真正篡位的最大理由。
他的子孙,坐不住的!
坐上去了,只会死的乾乾净净,倒不如当个权臣。
如此就算出了事情,也不至於白茫茫一片,落个真乾净!
但白展绝对不能是这么一个死法!
自縊而亡,上述请罪!
一个和他分庭抗礼的权臣突然悔过自杀谢罪了。
说出去谁信啊!
可他就是这么干了。
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他遇到了什么足以改变一切的东西!
而范逢对此唯一能想到的,便只有。
他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二十年前,仙人亲手诛杀了一位大修士,拿了对方的神仙血,给他开了天眼。
让他能辨忠奸,能观阴阳。
也因此让他成了天子最大的依仗。
只是,没人知道的是,自从他天子在他面前昏死过去后。
他那双眼睛,就再也没有了分毫神异!
他当时以为,这就是仙人给他的惩罚。
所以,行事愈发大胆,也愈发毫无顾忌。
而现在,难道说,当年是我想错了?
突然,有一缕阳光刺入窗,杀进他的眼眶。
照他的急忙闭目闪躲。
“何人开的窗?还不快快关上,碍眼了!”
宫人们急忙上前关上门窗。
可隨即便听到范逢皱眉嗬斥道:
“又是谁人关的这么死?还把灯都熄了?我看什么?”
宫人们看著明亮堂皇的大殿,在看著睁著双眼的范逢。
无不大惊失色,继而齐齐跪在地上,瑟瑟不敢言。
范逢也是在片刻之后,反应过来的猛然怔住。
“我、我这是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