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嵩瘫坐在地上,看著眼前这一切,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他听见韩氏府邸之中,各处都在不停传来此起彼伏的哭喊声、惊叫声、以及各种各样,他已经不知道如何形容的声音。
“不...”
韩嵩嘴唇哆嗦著,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小得可怜。
他张了张嘴,又试了一次,这一次终於发出了声音:“活佛、活佛饶命啊!”
既然什么都没了,那就只能求一个饶命了!
虽然活佛好像没准备真的杀了他,但如此情形下,他是真的赌不起了。
他趴在地上,以头抢地,一下又一下,磕得咚咚作响,再无半分作秀。
只剩一片惶恐。
可杜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那个年轻人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韩氏府门內那些癲狂的族人。
看著这一出迟来了十年,或者说二十年的大戏!
韩嵩忽然明白了。
从一开始,他就想错了。
他以为今天是店家的復仇,所以他准备了那番话,步步为营,层层递进,想要用二十年的私情,用苦衷自保的说辞,用引颈受戮的姿態,把这件事化解掉。
可他忘了,无论是为官还是为人,都最不该自以为是。
店家是凡人,是蠢人,是会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中的人。
但活佛不是。
他那些话,说给店家听,或许有用。
可说给活佛听...
就像一个丑角在那里自说自话。
韩嵩忽然不磕了。
他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也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
可笑自己官场纵横几十年,到头来,居然忘了这么基础的一点。
自以为能够掌控一切,却忘记了,天时地利人和,凡夫俗子,连一个人和都只能看天。
他却觉得自己什么都把握住了,所以行事毫无顾忌..
以至於多年积累下,竟是给他韩氏招来了如此大祸!
“韩大人。”
杜鳶终於开口了。
韩嵩浑身一颤,抬起头。
杜鳶低头看著他,目光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是淡淡道:“你方才说,要杀就杀你一人,放过韩氏其他人。这话,我现在还给你。”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哭喊的韩氏族人:“我不杀你们任何一个人。”
“但从今往后,你们韩氏,与我再无干係。”
“与这天地气运,也再无干係。”
“告辞!”
说完,他转身就走。
韩嵩愣在那里,看著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忽然,他猛地爬起身,想要追上去。
想要在求一求活佛开恩。
毕竟科举不中,经商不成,农桑不兴,从政不名。
四者合下来,都不用三代,可能只需要两代。
韩氏这个世家门阀,也就除名了!
可才跑了两步,就再次双膝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他抬起头,却见那个背影已经消失在长街尽头。
只有店家的声音,在数千阴魂中远远传来:“韩大人,你我之间,今日也两清了。”
“那十年的情分,抵你这十年的算计。不欠了。”
说罢,店家也跟著杜鳶走了。
但那数千阴魂却依旧没有离开。
他们只是看戏一般的看向韩嵩,继而说道:“姓韩的,你听到了吧,今日之后,別想著去找活佛,更別想著去找我们恩公!”
“不然,恩公或许不会计较,但我们一群不是人的,可就不会管什么了!”
说道最后,他们更是畅快无比的看著这所谓韩氏,笑道:“呵呵,韩大人,好自为之,你韩氏啊,到头了!”
他们本来是怀著一腔激愤而来,只觉得就算把韩氏挫骨扬灰,都难解心头之恨。
但现在,虽然一个姓韩的都没杀掉。
可箇中滋味,远胜於此!
世家大族,最在乎的就是一个长存於世。兴盛不衰!
而现在,活佛直接给韩氏断了命!他们从今以后,只会看著韩氏不可避免的走向衰亡!
甚至因为金银財宝,气运机缘全无,连死前放纵一回,都別想了!
哈哈哈,这可比当年的天子都更加戳中这些世家大族的脉门!
既然如此,他们可不会上赶著送对方个痛快。
大笑过后,数千阴魂齐齐消散一空。
只留下了一个乾乾净净的韩氏在哪里。
韩嵩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许久之后,他忽然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