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多次彻夜长谈,可谓私交甚好!
当然了,这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双方一见面,韩嵩便是正色拱手,隨后俯身拜道:“子悦兄,好久不见啊!”
店家摇摇头道:“韩大人不必和我套近乎了,我们早就分道扬鑣了!”
听著是你我恩断义绝的意思。
不过韩嵩却是心头一松。
他浸淫官场几十年,见过的人,吃过的盐,那是数都数不清。
因此,他太清楚什么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时候又能以此做些什么了!
比如,对方既然还愿意搭理自己,那就说明,他依然记得往昔种种!
而这,就是他的突破口。
是而,韩嵩直接跪在地上,大拜道:“子悦兄,十年了!”
声音沙哑,哽咽无比,好似真情流露。
至少听起来是这样。
“子悦兄可知,这些年来,老夫是怎么过来的?”
店家站在原地,远远看著他,没有说话。
韩嵩也不等他回答,继续说道:“那件事之后,老夫夜不能寐,食不知味。每每想起子悦兄数次来找我时的样子,老夫就心如刀绞!”
他试图在此点明,店家后来每次来找他,他其实都在偷偷看著对方。
每次都是心如刀割,只是实在得狠下心来!
“可老夫能怎么办?”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满脸悲愴,满眼无奈:“子悦兄是方外之人,不懂这朝堂之上的凶险。”
“天子病重,权臣当道。”
“他把持朝政,排除异己,已然是做了昔年的高欢!”
“天下大变,显然就在眼前,如此时局之下,我韩氏身为世家大族,若还是和以往一样,不爭不抢。”
“待天子驾崩,山河崩碎,乱军四起,又该如何自保?”
说到此处,韩嵩止不住的捶胸顿足。好似真的悔不当初。
“十年前的事情,还有后来的种种,老夫知道不对,可那是有人点名要的!”
“老夫若是拒绝,我韩氏上下,都要遭殃啊!”
店家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注意到了这一点的韩嵩却根本不给他机会,膝行数步,老泪纵横。
一边靠近,一边说道:“子悦兄,老夫真的知错了!这些年,老夫日日后悔,夜夜自责。”
“今日你来了,老夫反倒鬆了口气啊,毕竟该来的,终究要来!”
“你要打要杀,老夫绝无二话。只求你看在往昔情分上,放过我韩氏那些无辜的子弟。”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过,不该替老夫承担这些啊!”
“说来说去,他们也只是迫於我这个家主的邪风而已!”
他说著,重重磕下头去。
咚咚咚。
三个响头,磕的头破血流。
店家终於开口:“韩大人...”
“子悦兄!”韩嵩猛地抬头,打断他,“你听老夫说完!”
“老夫知道,这二十年,你开那店,为了那些孤魂野鬼,可谓受尽了苦。”
“老夫知道,你恨老夫,恨韩氏。可老夫也有苦衷啊!”
“你想想,当年若不是韩氏屡屡照拂,你那店能开得下去?那些官面上的麻烦,是谁替你摆平的?那些覬覦你宝物的宵小,是谁帮你挡下的?”
“子悦兄,老夫不是全无心肝的人啊!”
店家脸色微变。
最初的十年,韩氏对他那真的是面面俱到。
什么都是韩氏在帮他张罗,可以说,那十年他唯一要做的,也就是等著那些孤魂野鬼找过来而已。
“韩大人,”店家终究是心头一软,想要言明,“你...”
“子悦兄不必说了!”韩嵩一摆手,“老夫今日出来,就没打算活著回去。你要杀,就杀老夫一人。韩氏其他人,老夫求你,放他们一马!”
他说著,又磕下头去。
店家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被堵了回去。
他站在那里,看著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韩氏家主,看著他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饶,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十年了他恨了十年。
可此刻看著这个老人,他忽然发现,那些恨,好像也没那么纯粹了。
因为韩嵩说的那些话,有些是真的。
最开始的十年,的確是韩氏大包大揽。再往后的话,天子也的確是连他都听说,已经数年没有上过朝了。
我还是告诉他今日来找他的不是我吧。
“韩大人...”店家又开口。
“子悦兄!”
可韩嵩却好似未卜先知般,再次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