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鳶甚至没有回头。
四步。
看著游龙横行,无所顾忌,无所在意。
麻雀心神巨震:
“你不可能不在意,你留下了这么多东西,你拉起来了这么多人,你不可能真的一点不在乎,不然当年你就不可能做这些!”
“所以,你难道不想知道,也不想去看看,你留下的一切,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吗?”
必须让对方停下,至少也要让对方低头看看自己撞碎的一切,究竞是什么样子!
如此,或许还能有所作为!
可杜鳶依旧不停。只是继续朝前而去。
五步。
麻雀站在枝头,浑身羽毛都在发抖。
不是气的,是怕。
杜鳶没有理会它说的。
哪怕他隨后还是会去看看究竞怎么了。
也没用了。
因为对方不入局,也就不会照著它想要的步骤慢慢走下去。
他可能还是会管管自己留下却被歪曲的一切。
可究竟会如何去管,已经超过了它的预料。
它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从始至终,杜鳶都没有问过它一句“你是谁”“你为什么来”“你背后是谁”。
不是忘了问。
是根本不屑问。
它先手二十年,设了那么久的局,费了那么多的心思,说了那么多的话。
在杜鳶眼里,大概和树上的蝉鸣没有区別。
蝉鸣吵人。但谁会去问蝉,你背后是谁?
不过是继续我行我素,难为外物动!
甚至,对方连现在就反手打死它的兴趣,都没有。
片刻的沉寂后,麻雀振翅跟上杜鳶。
“我不信你会这么一直下去,我算了你二十年!等了你二十年!你绝对会在某个地方,走进我给你留的路里去!”
杜鳶微微顿足,看向了麻雀。
麻雀眼中一亮道:
“哦,动怒了?嫌我烦了?那就动手啊!”
杜鳶却只是怜悯的看了它一眼,然后抬手对著它打了一个响指。
下一刻,唧唧咋咋的麻雀就没了声音。
只能上下不停飞舞,翅膀扑棱不停。
可却再无半分噪音能够传来。
杜鳶亦是在这个时候道了一句:
“哦,动怒了?嫌我烦了?那就动手啊!”
扑棱不停的麻雀瞬间怔住。
以彼之道还彼之身,来的好快!
看见杜鳶迈步回来,大魅急忙上前低声问道:
“圣人?”
“我们去青州!”
大魅急忙跟上,不过它却看了一眼因为再也坚持不住,而在地上捂著眼睛哀嚎的道人。
“圣人,这个傢伙?”
杜鳶看了一眼对方道:
“一枚弃子,又被我废掉了,不用理会。”
大魅急道:
“可是他终究行了恶事,还是借了您的因果,这样会不会太便宜他了?”
大魅也隱约看明白了对方想要做什么了,所以它是真的怕杜鳶什么时候,就觉得人间也就这样了。然后开始重练地火水风。
这就是这些洪荒圣人最麻烦最嚇人的地方!
他们站太高了,以至於隨时都可能重续对眼前的泥团下手,换个顺眼的形状。
杜鳶却摇摇头笑道:
“就是因为他借用的是我的因果,所以,我们才不用管他。”
说著,杜鳶便看了一眼那几个花了大价钱进天门喝茶的冤大头。
又看了看被这三道门拦在外面的芸芸眾生。
嗬嗬,拿人心丑陋来噁心他。
那一会儿自己也要掉进去了,可就別嫌人心太丑!
大魅当即恍然。
世间最恶之物,从来不是天神,而是人间本身。
不过,杜鳶也拍了拍愣住的老道,说了一句:
“既然醒了,那就回家吧!別想著什么银子香火了,安安生生的,比什么都好。”
老道这才回神,正欲说话,却见杜鳶已经走远。
见状,老道只能擦擦冷汗的朝著杜鳶行了一个大礼。
隨后便是什么都顾不得收拾的,径直撩起裤腿跑回了自己原先那个略有歪斜,却还算舒適的小屋。待到他脱下道袍,扔掉金冠,回了自己多年未回的小屋。
他掌心那道早已下去无数的长命纹,亦是隨著他丟掉的道袍,金冠,而慢慢长了回去。
靠在紧闭的屋门上,老道长舒一口气的瘫坐在地。
这么多年,只有此刻,他最安心。
而在外面,已经响起了震天的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