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將领的声音经符篆加持,响彻了整个水。
“敢问是何方高人在此?下官周远,忝为大弘朝廷特使,奉旨出海寻仙一”
他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出海寻仙。
这四个字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半年前离京时,他带著五千精锐、三百修士,二十五艘楼船、满仓的符篆法器,粮食珍宝,浩浩荡荡驶向水渊。
陛下亲自送到津口,握著他的手,痛哭流涕道:
“周卿,天下存亡,朕付与卿了。』
他那时跪在船头,热泪盈眶,恨不能剖心以明志。
然后呢?
然后在海上飘了半年,飘到弹尽粮绝,飘到人心涣散,飘到那传说中有仙宫的水域转了三遍,什么都没找到。
什么都没有!
没有仙山,没有仙人,只有越来越浓的雾气,越来越冷的海风,还有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来的东西起初只是一两个士卒做噩梦,后来整船整船的人开始感到恶寒,不管添多少衣物,都是不管用。再后来,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附在背上,往他骨头里去!
“返航!”
看著什么都不知道,就如数中招的船队。
他只能咬牙下达了这个命令。
不然,不返航还能怎么办?继续飘下去,一直到全军覆没,连个回去报信的人都没有?
可返了航,回去怎么跟陛下交代?怎么跟那些等著仙人救命的百姓交代?
现在想来,可能一开始,就註定了没戏。
毕竟,出海寻仙,这齣的也不是海啊!
“下官无能,遍寻仙宫不得,只得返航。”
他垂下头,声音沙哑。
“不料归途遇此邪祟,全军上下几近冻毙,若非高人出手,下官此刻,已是水底枯骨了。”他说著,忽然抬起头,眼眶发红。
“高人既在此间,又能一声喝退邪祟,修为必定通天。”
“下官斗胆,求高人现身一见!就算高人不愿,也求高人垂怜天下百姓,救一救苍生吧!”说罢,將领一头磕在甲板之上。
经过符篆加持,几乎整个水上空,都是他额头抢地的声音。
他身后的人见状,亦是纷纷磕头求情。
希望杜鳶能出手搭救天下百姓。
於此,杜鳶和大魅都是神色微妙的看向了对方。
不用多说什么,大魅马上就领会到,现在是自己开口的时候!
它当即上前说道:
“胡闹,荒唐,放肆!”
周远浑身一震,却不敢抬头。
只是继续拚命磕头道:
“实在是末將和陛下都没办法了!天下百姓,如今早就是日日熬命!求您开恩,求您开恩!”这一回,下面的百姓都有点神色微妙了。
毕竟,他们之前就看见那么多仙人从天上飞过。
还说著要奉什么道尊老爷的法旨,去清剿邪祟。
大魅亦是说道:
“尔等既为朝廷特使,出海寻仙,难道不曾遇见沿途的道门中人?”
“圣人早有法旨,令天下道门倾巢而出,扫荡邪祟。你们这一路过来,就没碰上半个道士?”周远愣住,抬头茫然道:
“道门中人?没、没有啊!下官出发之后,沿途所见,只有一望无际的水渊,莫说道士,连別的活人都没见过。”
大魅的声音继续响彻此间。
“那看来不是你,就是你们朝廷德行有失,以至气运有缺。不然,適才天下道门云动,仙人如麻。”“你们居然一个没见!”
“如今,更是还求来了圣人面前,若非你们確乎毫不知情,我当即就要治你们一个不敬!”“不然,你们岂不是再说,圣人法令都不管用了?”
大魅说这话时,笑的很开心。
她自然知道,只是这群人运气不行而已。甚至於,或许该说,他们运气真的很好,朝廷也真的气数正成
否则,断不至於一出事,就能遇见圣人当面。
不过她还是要这样开口。
一是强调圣人当面,二是真的很好玩啊!
她以前就贼喜欢干这些事情,玩弄少男,挑逗老道,招惹僧侣。
太有趣了!
看著旁边好像连心態都彻底朝著女子转变的大魅。
杜鳶有些震惊。
若非炎螭真的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都要怀疑这是炎螭要从大魅体內甦醒了!
將领几乎哭出来。
明明是天大的好事,怎么一个乌龙下来,自己就背上了这么大的帽子?
这哪里是帽子啊,这是他的十族甚至九族啊!
他跪在船头,额头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