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碰到那阴魂的剎那,杜鳶便看见了一颗苍劲老树,树干粗大,七八个壮汉合抱想来也是不够。枝叶早已掉尽,只余枯枝不说,枝干之上还密密麻麻掛满了吊死的尸首。
就连树根之下,都是堆满了各色各样的骨灰罐。
先是个红煞,又是个姥姥吗?那聂小倩和寧采臣呢?
杜鳶看的有点脸色微妙,不过这个东西也和刚刚的红煞一样,杜鳶才是看来,就被嚇的险些魂飞魄散。带著这无数阴魂,马不停蹄的消失不见。
杜鳶依旧没有追击出手,因为他还没弄明白这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以及他看得出,就像是外面的人进不来一样。
这里面的东西好像也出不去?
杜鳶继续往殿后走,穿过残破的帷幔,眼前出现一排紧闭的玉门。
他伸手推开其中一扇,门轴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
门內是一间偏殿,正中摆放著一面巨大的水镜,但只剩下了镜框。
也不知道是术法消失了,还是原本的镜子不知被什么盗走了。总之,这镜子周围乾净的很,不像是被打碎了。
望著眼前那方空空如也的镜框,杜鳶却是心头一动,这玩意好像和自己有点因果?
“我莫非曾在何处见过这物件?”
话音刚落,他脑中骤然灵光乍现,机器前往西南途中,偶遇的那口诡异古井。
照著自己见闻来看,那井好像能照见生灵前世,可他凑近时,井水却瞬间乾涸,半分影像都未曾显露。试来试去,貌似就躲著他一个人。
彼时,他还在井边施展过点金术。
念及此处,杜鳶心头一惊,缓步走到那空镜框前。
难不成,那水井就是镜面?
记得在那鹿镇怪井旁,杜鳶为了避免出现意外,特意压而不毁,留有一线。
如今看来,这果然做对了!
毕竟,那镜子多半就是装这儿的。
只是这物件究竟是何来歷,为何会安放在此处,又为何会流落到鹿镇,便无从知晓了。
但结合在鹿镇的所见,再看此间陈设的诸多案几,杜鳶暗自思忖:
这里莫非是判官一类的阴职,用以照察阴魂前世今生、断罪量刑之地?
这般想著,他走到案前,捡起一份批文,想从中寻得些许线索。
那批文以玉简雕琢而成,文字极简,只刻著一行字:
此妖確为昔年追隨炎螭谋逆之辈转世,是否依循旧律,勾灭其灵光,幽禁千年?
这段文字,恰恰印证了他对此处功用的揣测,可杜鳶也未曾料到,竟然还能扯上炎螭那玩意..玉简上半部分,是对一名阴魂的处置请示,下半部分则是其上司的批覆:
既已入轮迴,便既往不咎,依常例轮转即可。
文末未署名,只盖有一方印戳,上书四字一一巡幽使印。
巡幽使?
杜鳶这才知晓,此间应该设有“巡幽使”这一阴职。
他放下这块玉简,又翻阅了其余数份,內容皆大同小异,全是过往阴魂的处置呈请。
唯一算得上有用的信息是,这位巡幽使心性似乎颇为仁善。
从这些玉简內容来看,下方呈请大多主张严惩,可这位巡幽使,却多半从轻处置,不愿苛责。而借著这些玉简的只言片语,杜鳶也隱约明白了,三教为何执意攻天,更看透了旧天诸神看待下界眾生的態度。
一枚玉简上,记的是个凡间书生。
文书上写,此人生前为凡人,恰逢炎螭麾下残兵路过其村落,不过是问了一句可还好,並未参与任何谋逆之事。
待其寿终入阴司,阴吏却以“助逆”为由,呈请判其魂体受焚心之刑,再打入畜生道,永世不得为人。杜鳶指尖一顿,再看那批覆,依旧是简洁的字跡,盖著巡幽使的印:
“一介凡夫,求生为善,何罪之有?无功无过,遣入人道,轮迴如常。”
他又拿起一枚,是关於一方山涧的竹妖。
这竹妖开灵智不过百年,生性纯良,从未伤人,只是当年扎根之地,恰是炎螭之流暂驻的山谷,便被天界巡守记为异类。
此番转世,阴司呈请直接勾灭其魂魄,挫骨扬灰,永绝后患。
巡幽使的批覆却只有八字:
“无心之过,赦其轮迴。”
还有一枚,记录的是位散修。
此人当年不过是不愿遵从天界敕令,屠戮被指“通逆”的村落,便被天界定为叛逆,重伤逃遁后兵解转世。
阴司的呈请言辞严苛,称其“违逆天命,藐视天威,乃冥顽不灵之辈”,请判幽闭万载,磨灭道心,杀其锐气!
杜鳶看罢,只觉心头髮沉,那朱红印戳之下的文字,却依旧温和:
“道心向善,非为大逆,既已身死,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