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狐这角色,说起来有点身份,却又不够登堂入室。论眼力,能瞧出几分门道,可终究看不破全貌。平日里,这点斤两应付周遭绰绰有余,可一旦扯上杜鳶,它这点道行就彻底不够看了。
下方师徒二人早已一溜烟衝到杜鳶跟前,满脸涨红,激动得声音都已经发颤:
“老祖!您是没瞧见啊!我们领著满城百姓杀进王宫,亲眼看著那狗贼被眾人拖出来,一刀斩在了断头台上!”
“就是就是!实在太解气了!这帮祸国殃民的狗贼,就该落得这般下场!”
他们师徒二人说是出来求仙问道之余,顺带斩妖除魔,匡扶正义。
且也確乎见过除过几桩不平事。
但这般大事,那真的头一次见,连带著到现在都还激动不已。
说著说著,两人的目光不由自主黏在了一旁的龙女身上,好奇又拘谨地拱手问道:
“敢问老祖,这位仙姿绝尘的神仙姐姐,究竟是何方神圣?”
龙女之貌,本就足以傲视天下眾生,更遑论这一位乃是炎螭之身,在龙女之中亦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不得不说,这世间有一桩事,杜鳶一直觉得颇为有趣一一便如同话本里写的那般,修为越是高深的女子,容貌往往越是惊艷绝尘。
而能在风姿上压过这螭龙一头的,杜鳶到现在,也就见过小猫一个。
至於那位好友,或许也有这般风采,可杜鳶到如今,竟连对方的真面目都未曾见过。
是以师徒二人乍见龙女,只觉眼前一亮,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侠士尚且能稳住心神,只在心中惊嘆,世间竞有如此风华绝代的女子。
毕竟青丘一行,他也算见过不少正宗的狐妖美人,可那些风姿,在这位面前,竞都成了浮云。可那少年却直接看呆了,脸上满是绝望之色,尤其是想到追著自己不放的是一只藏狐不说,自己还对付不了对方
若是那天对方突然不要脸的用强,自己可该如何是好?
瞧著两人这副憨傻模样,杜鳶莞尔,终究还是没戳破真相。
这般风华绝代的“美人”,真身竟是个男子一一这话若是说出口,怕是能让这师徒二人连夜做噩梦。对他们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这衝击,实在是太大了。
一旁的大魅见师徒二人这般表现,又瞥见圣人好似没有什么表示。
嘴角当即微微扬起。
大魅乃阴生之物,形態无穷,凡一切死物,皆可为它之貌,作它之身。
所以,在被“丟进』那大牢里之前,它最爱的便是化身种种,游戏人间。
当君侯,当神仙,当老翁,当大侠总之人能想到的,它几乎都坩堝。
其中,它最爱的便是以美人之姿挑逗那些途中遇到的各色人物。
从天上仙神,到人间君王,再到各路天骄,乃至宗门老祖,只要是有没见过的身份词条的,它全都没放过!
甚至,好几场能够史书留名的恶战,都源自於它!
那对眸子中跟著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促狭后,它未发一言,只垂眸捻起鬢边垂落的一缕髮丝,指尖漫不经心地绕了半圈。
她身姿本就清绝出尘,此刻懒懒散散地立著,眼尾微挑时,那抹笑意不沾半分刻意,淡得像雾,却偏偏比任何言语都勾人。
目光轻扫过少年时,既没停留,也没避开,只如春风拂过湖面,落得浅淡,却让少年的心猛地一沉。少年本就紧绷又满心绝望,此刻被看了这么一眼,简直是骨头都差点酥了。
隨即,他不由得仰天长嘆。
“为什么,我遇到的是一只藏狐啊!?
侠士强自稳住心神,视线不敢与龙女相触,这人美的过於心惊,並不存在多少年的江湖经验告诉他,不能深入!
可当余光瞥见她唇角噙著的那点似有若无的淡笑,饶是他也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古剑。明明对方什么都没做,既无轻佻举动,也无暖昧示意,可那份清贵里裹著的慵懒,偏生让他耳根泛红,不仅心神烦扰不停,神思浮想联翩。
偏生还连反驳或置喙的由头都寻不到一点去。
所以,这难道就是佛家说的,不是幡动而是心动吗?
一旁的藏狐蹲在城头暗处,眯著眼盯得发紧,尾巴尖绷得笔直,它直觉这女人恐怕是个大问题,却半天挑不出半点错处。
龙女就那样静静立著,或垂眸轻抚肩头,或抬眼望向远处山岳,神色淡然如观景,可偏偏师徒二人的心神都被她牵著走。
恰在此刻,那女人更是突然看了它一眼,隨之甩来了一个只有她们两个能够知晓的眼神。
那是挑衅!!!
无关身份高低,仅仅是同为女性之间的,最原始的挑衅!
藏狐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