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二人当场怔住,脸上血色尽褪。
可呆带过后,哪怕知道此举多半是徒劳,他们还是咬了咬牙,再度扑到粮山之前,双手捧著米麵,近乎是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仿佛要將全身力气都倾注於此。
周遭的百姓依旧僵在原地,望著那两座散发著诱人香气的粮山,喉结不住上下滚动,眼底满是渴望,却又自行缚住脚步,不敢上前半步。
日头彻底沉落,夜色渐深,寒风吹捲起阵阵尘土。待到午夜时分,人群中终於有个身影再也扛不住了。
那是个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人,几乎瞧不出年岁与男女。
他挣开同伴死死拽著的手,踉蹌著走出人群几步,朝著杜鳶的方向,小声问道:“仙、仙人..我们,我们能吃吗?”
杜鳶闻声回头,目光落在那人枯槁的脸上,凝视片刻,並未言语,只是侧身让开一步,將身后两座巍峨的粮山彻底展露在眾人眼前。
这一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围观的百姓瞬间沸腾了!再也按捺不住压抑许久的渴望,发出一声压抑的呼喊,便如潮水般一拥而上,朝著那两座救命的粮山扑去。
有人直接抓起生米就往嘴里塞,有人捧起麵粉便大口吞咽,竟是连烹煮的功夫都不愿多等—一饿极了的人,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就在人群快要失控,隱隱有爭抢推搡之势时,杜鳶忽然朗声道:“不可哄抢,若有违逆,休怪我手下无情!”
这话一出,方才还乱作一团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眾人纷纷收敛了爭抢的架势,规规矩矩地排起了队,哪怕饿得头晕眼花,也不敢再有半分逾矩。
见状,正埋头痛吃的师徒二人这才鬆了口气,嘴里还塞著米麵,含混不清地朝著眾人高声喊道:“大傢伙都努努力!咱们一起吃,一定能啃完这两座山,把救命的雨水给盼下来!”
夜色渐褪,东方泛起鱼肚白,时间悄然来到了凌晨。
可任凭无数百姓轮番上前,接力般地啃食,那两座米麵之山却依旧巍哦耸立,分毫未减。昨日有多高,此刻便有多高,仿佛真的取之不竭、用之不尽。
不过因著这源源不断的口粮,百姓们总算填饱了飢肠轆轆的肚子,先前的绝望与焦灼,倒是淡了几分。
毕竟眼下虽逢大旱,尚可勉强寻到些水,可这救命的吃食,却是真真正正的稀罕物。如今有了这两座“宝山”兜底,大旱带来的苦楚,便暂时没那么难熬了等到消息传入王宫,车罗国王才瀨洋洋地净出脂粉堆,一步三晃地瘫坐在自己的王座上,漫不经心地问道:“所以说,那群饥民终究还是扛不住,闹起来了?”
一旁紧盯广场动静的下属连忙躬身回话:“回大王,並未闹起来!只因那仙人开口,准许百姓自行去吃那米麵!”
国王闻言挑了挑眉,总算生出几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哦?竟有这等事?那两座山一般的米麵,被他们啃完了?”
下属连忙摇头,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分毫未动!那米麵山就像是无穷无尽一般,任凭多少人去吃,都不见半点消减。大王,眼下这局面,咱们该如何应对?”
国王打了个哈欠,一脸无所谓地摆手:“应对什么?有人乐意替本王賑济灾民,那便由著他去啊!折腾到最后,好处还不是尽数落在咱们头上?”
可这舒心日子没过两天,王宫的鶯歌燕舞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一名大臣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怀里死死抱著一本帐本,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国王面前,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急促地耳语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王座上的国王脸色骤变,猛地拍案而起,怒吼道:“快!快派兵去把那个混..混.·!不,先派兵把那两座粮山给本王围起来!不准任何饥民靠近!”
军令一下,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此前从未在广场露面的车罗军队,便浩浩荡荡地开了过来。
铁甲鏗鏘,旌旗招展,士兵们二话不说便將整个广场围了个水泄不通,凶神恶煞地將百姓拦在圈外,任凭谁都不准再踏入半步。
唯独对场中静立的杜鳶师徒三人,他们却是连半个不敬的眼神都不敢有,尤其是面对杜鳶,更是连靠近三尺都不敢,只敢远远地守著。
见状,那侠士伸手擦了擦脸上沾著的麵粉,大步上前拦住一个领头的军官,沉声质问道:“尔等此举是何用意?”
军官被他看得心头一慌,硬著头皮回话:“奉大王之命,前来维持广场秩序!”
这话倒也不算错,可侠士依旧皱著眉追问:“维持秩序也罢,为何不准百姓进来吃东西?他们若再挨饿,怕是真要出人命了!而且,早点吃完,早点下雨啊!”
军官顿时支支吾吾起来,涨红了脸,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在这时,先前那名报信的大臣从队伍后小跑了出来,脸上堆笑,拱手道:“仙长息怒,此举只是权宜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