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甲子须臾过,尘外光阴五百春。”杜鳶的声音再次响起,清越如钟,“五百年,於天地不过弹指剎那,於你,却是续起缘法之前的一场修行。”
“能不能悟,能不能持,全看你熬不熬得住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五百年了!”
言罢,杜鳶足尖轻轻一点,身影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渐渐融入苍茫天际,满意而去。
毛猴立在原地,望著杜鳶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了看远处巍峨的五指山,心中那份悵惘渐渐消散,转而低头道:“五百年而已,算不得什么!”
它虽未完全弄明白杜鳶话中的深意,却也並不十分在乎。
毕竟山上人修行起来,本就无岁月可言,更何况它本是上古九凶之一?
或许不过是打几个盹的功夫,五百年便已悄然逝去。
是以,道完这句话,它便转身欲回屋,代为操持陈老爷子的葬礼。
谁知刚一转身,它却突然脚步一顿,继而愕然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佛尊既问我残躯之事,又言我续起前缘之前,还需苦修五百年以持本心..
难道,佛尊的意思是,歷经无数春秋劫磨之后,如今的我既已决意不再与儒家纠缠,只要在这五指山下潜心修行五百载,便能重新修得往昔的诸多神通?!
啊,定然不会错!
否则,佛尊何须特意多此一言!毕竟此前飞来峰下,就差不多是早就问过了啊!
想到此处,毛猴猛地转身,朝著杜鳶离去的方向,恭恭敬敬行下五体投地大礼,膜拜不止:“弟子,拜谢佛尊!待到五百年后,弟子必然护持好友,一路向西,潜心礼佛,以面佛尊!”
说罢,在一眾陈氏子弟的茫然注视下,他们瞧见这位本是老祖宗好友的毛猴,不知从何处取出一顶斗笠,指尖摩挲片刻,又回头望了一眼陈老祖宗的灵位,这才转身面向杜鳶离去的方向,郑重其事地將斗笠戴在了头顶。
剎那之间,金光骤然浮现,斗笠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竟是一顶熠熠生辉的金箍!
“弟子此前既因金箍开悟,如今亦愿戴上金箍,以证我苦持之心!”
毛猴早已悟空,本无需这金箍来束缚本心。
可它既已悟透这五百年等待的因果,便自愿戴上金箍,以此作为自己往后五百年间,苦修不輟的见证。
佛家有云,一念执著,一念放下。毛猴想,自己如今既已放下过往执念,只守来日相逢,那这五百年的等待,便不再是煎熬,而是一场渡己渡人的修行了!
周遭的陈氏子弟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只隱隱觉得,自己似乎目睹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而在天边之外,早已踏云远去的杜鳶,却是突然回头,自光落在霸州陈氏的方向,脸上满是错愕,忍不住低呼一声:“啊?!”
那毛猴怎么自己戴上金箍了???
金箍不是明明用不上了吗???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这一刻,杜鳶突然觉得,自己与旧天一脉,或许真的相性不合。否则,不至於一扯上他们的事情,便从头到尾,都充满了意想不到的惊喜—一不,是惊愕。
凝望许久,杜鳶才收回目光,继续朝前飞去,目的地正是那地宫皇陵。
地宫皇陵之內。
眾人虽已知晓仙长留下的安身法,能將那廝困於其中不得而出,可此前被那廝隨手一招便打得七荤八素的他们,却是半分不敢鬆懈。
人人屏息凝神,心头高悬,唯恐下一刻那廝又闹出什么惊天变故。
害了他们不说,还得害了仙长和外面的无数百姓。
要知道,他们家人老小也在其中啊!
这群守在地宫,不知外界天日的人,耳畔突然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鬼哭神嚎。眾人惊惶失措,纷纷四下张望,口中连声惊问:“是什么声音?”
“听著像是鬼怪在哀嚎?”
“不对,好像还有人在九天之上嘶吼?”
“这到底是怎么了?”
乱作一团的兵士们,已是险些把持不住心神。
而那汉子,却在此时陡然一改先前的呆愣模样,猛地捂住心口,脸上剧痛之色遍布,直挺挺倒了下去。
老妇人见状魂飞魄散,一把扑到汉子身上,哭嚎道:“儿啊!我的儿啊!你这又是怎么了啊!”
眼见汉子捂著心口抽搐不止,痛得说不出话来,老妇人只得转向太子一行人,连连磕头哀求:“老身求求诸位大人了!求求诸位大人,救救我这孩儿啊!”
太子见老妇人哭得悲切,心中不忍,只得背过身去。太子太傅见此情形,当即上前厉声呵斥:“这廝先前便欲弃我等而去,摆明了与天下百姓为敌!此等关头,你休要多费唇舌!在情况未明之前,我等绝不会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