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了因(4k)
和那魔鬼不同的是,毛猴还记著,自己最开始想的,明明是给放出自己的人报答一可能这一点,也就是儒家人一直试著想要教化它的根本吧。

    它的本性並不坏,只是,儒家也给不了更多的时间了!

    说到最后,它忽然抬头望向苍茫天穹,语气里带著几分释然的自嘲:“毕竟说到底,当年好像是我不对来著。”

    它本是上古九凶之一,虽非有意为恶,奈何身形若天地之尊,一举一动皆会引动灾劫。

    是真正意义上的,吹口气就是颶风,动动脚就是地震。

    儒门为弭平这祸端,曾试图教它明辨善恶,授它通权达变之术。

    可它彼时心高气傲,將这些良言尽数无视,依旧我行我素。

    在它看来,天地本就如此,何须在意旁人死活?那些生灵的生死明灭,不过是因自身太过弱小,连躲开它的身影都做不到。

    可既然如此,它又有什么资格发怒呢?毕竟照著它当年的逻辑,后来自己被文庙围剿,不也该怪自身弱小,连躲避的本事都没有吗?

    如此一来,哪里该它去恨呢?毕竟,那些被它牵连而死的生灵,不更该来找它这个胡作非为之辈?

    陈老爷子闻言,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长舒一口气后,身子便又无力地倒了回去。只是他依旧带著几分困惑,目光落在毛猴的头顶:“只是,你既戴上了斗笠,为何它没有化作金箍?”

    毛猴亦是满脸疑惑,抬眼望向山上的方向,朗声问道:“所以,这斗笠之中,究竟藏著什么玄机?竟让你觉得,凭它便能困得住我?”

    杜鳶没有开口,山野寂静如春。

    陈老爷子缓缓摇头,声音里带著几分愧疚:“佛爷爷曾言,此物戴在你头上,便会化作金箍。届时我只需念动紧箍咒,便能叫你痛不欲生,再不敢起报仇雪恨之念。”

    “你莫要怨怪佛爷爷,他也是怕你不听规劝,闯出滔天祸事。要怪,便怪我吧。是我拿了这金箍,要骗你戴上的!”

    老人剧烈地咳嗽起来,气息愈发微弱,却仍执著地抓紧毛猴的爪尖:“只是...咳咳...我希望你记得,我不过是不想你被佛尊压在五指山下,永世不得翻身啊!”

    “毕竟,金箍虽在你头上,紧箍咒却在我心里。我不念,这金箍於你而言,戴与不戴,本就没甚分別。”

    毛猴感受著掌心枯瘦手指的死力攥握,热泪如断线珍珠般滚落,砸在陈老爷子的手背上:“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没负你,你也没负那所谓如来!老友,安心去吧!”

    陈老爷子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抹释然,缓缓点头,正要闔上双眼,却听得一声清越的话音传来:“斗笠未曾化作金箍,只因你早已无需金箍束缚。”

    一人一猴循声望去,只见杜鳶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前不远处,衣袂飘飘,神色淡然。

    见二人望来,他缓缓开口:“若说真有金箍,那便在你这少年郎的心里。”

    陈老爷子浑身一震,恍然道:“那...那佛爷爷先前所言的五指山,莫非是誆骗我的?”

    杜鳶轻轻摇头,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平和却叫人脊背发凉:“並非全是誆骗。想要这猴头勘破心结、幡然醒悟,你便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可能。可若它执迷不悟,执意要掀起腥风血雨...”

    杜鳶將左手缓缓抬起,五指舒展间,似有流光縈绕,指尖竟隱隱浮现出山川虚影:“那我的確会將它压在我的五指山下,永世不得超脱。”

    话音落,杜鳶收回手,自光转向毛猴,语气柔和了几分:“如今说这些或许多余,但你莫要怨他。要怪,便怪我便是。毕竟,是我逼著他拿金箍来寻你的。”

    区区一道金箍,如何能驯服得了心比天高的生灵?就像是紧箍咒其实也困不住孙大圣一样!

    这一点,杜鳶自始至终都清楚。

    毛猴垂首躬身,毛茸茸的头颅几乎抵到地面,带著难掩的急切恳求道:“佛尊,我既已回头,便无半分怨懟。只是求您,能否解开您的法术,让我救下我的老友?”

    陈老爷子不过是凡俗肉身,它纵然未曾归位,自身宝血也蕴含著磅礴生机,断无连一条性命都拉不回来的道理。

    这般情形,定然是杜鳶这尊大佛动了手脚。

    可杜鳶却再度摇头,惋惜道:“並非是我。这是天命。你难道未曾看出?他早已阳寿耗尽,能活到今日,全赖他一生积德行善,福德深厚,才硬生生將阳寿拉长至今。”

    “如今寿元已然到了极限,就如那拉至顶点的皮筋,如何还能再续?”

    杜鳶想起初见陈老爷子时的景象,彼时推算他的阳寿本只有九十载,却因他广积善功、惠及乡邻,才得天道眷顾,延寿至今。

    可这被强行拉长的命数,早已抵达尽头,寻常正法非但无法再续,稍有不慎,反而会像绷断的皮筋一般,让他魂飞魄散,连轮迴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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