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当年接连遭遇丧父、丧子的灭顶之灾,见识了那冥冥之中的报应有多恐怖,她无论如何也耐不住性子过这般清贫拮据的苦日子!
也是从那时起,那个当初找上门的奇怪男人,便成了家中的不速之客一一他来得毫无规律,短则半年,长则一年,总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门外,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青布长衫,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得像是能穿透人心。
这种感觉,她记得只是小时候,跟著祖父见过的某个大官身上有过。
每一次来,他都只和丈夫在里屋进行几句极为简短的交谈,语气低沉快速,她哪怕趴在门外竖著耳朵听,也只能捕捉到零星几个模糊的字眼。
像是什么宿王”金榜”。
待交谈结束,那男人便不多停留,转身便扬长而去。
丈夫不肯对她吐露半分,心中的疑团越积越深,她便索性自己暗中留意,偷偷调查起来。
虽说没查到什么实质性的线索,可久而久之,她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异常o
那便是那个奇怪的男人,或许根本不是真正的“男人”,而是一名阉人!
只因那人身上总带著一股浓郁的香粉气,像是刻意用来掩盖什么似的,可即便香粉味再厚重,也始终压不住一丝若有若无的尿骚味一这是阉人独有的特徵,她早年听家中老人閒聊时提起过,绝不会错!
由此,她心中渐渐有了一个大胆的推论:那人既为阉人,十有八九是给宫里做事的宦官!如此一来,当年找上门来、死死缠住丈夫的,恐怕根本不是什么江湖势力,而是当朝皇室!
这一发现让她惊出了一身冷汗,皇室的威严和狠辣,绝对不是她这种小角色能去触碰的!
她当即收敛了所有好奇心,一门心思安安心心做起了贤妻良母,每日操持家务、照顾儿子,心中却暗自盼著,丈夫能借著这层与皇室牵扯的关係,重新拾起土夫子的营生,早日攒下万贯家財,让她再度回到从前那般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好日子。
可谁曾想,天不遂人愿...
就在丈夫第一次带著儿子正式出门“走货”,她满心期盼能旗开得胜、满载而归之时,却偏偏发生了那般骇人听闻的祸事!
若说最开始的时候,她以为是丈夫在墓里出了岔子。
那后续发生的种种,才真正叫她魂飞魄散、彻底嚇破了胆子!
她的儿子被人在城门口发现时,早已没了半分往日的模样,彻底疯癲得如同三岁孩童,嘴里只会咿咿呀呀地胡言乱语,见了谁都只会傻笑。
她心疼得肝肠寸断,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儿子带回家里,望著眼前痴傻的独苗,满心都是绝望与愁苦,根本不知往后的日子该如何支撑下去。
可没等她从悲痛中缓过神,第二天深夜,万籟俱寂之时,她忽然被一阵诡异的“嘶嘶呵呵”声惊醒。
那声音像是有人被扼住喉咙无法喘息,透著说不出的阴森可怖。
她缩在被窝里浑身发颤,可终究放心不下外面的儿子,只得咬著牙、壮著胆子,点亮一盏昏黄的油灯,哆哆嗦嗦地挪到了门口。
推开门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如遭雷击,手里的油灯“哐当”一声摔落在地,灯油泼了一地,火苗在黑暗中跳动了几下便熄灭了。
只见她的傻儿子正蹲在门槛边,双手拍得啪啪作响,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著“好玩、好玩”。
而那个她断定是宫中宦官的阉人,此刻竟被一个气质极为出尘的男子单手掐著脖颈,像提小鸡一般悬在门前半空!
那男子一袭月白长衫,衣袂在夜风中微微翻飞,周身似有淡淡的清辉縈绕,明明站在昏暗的夜色里,却宛若嫡仙临凡!
不似凡间人。
她方才听见的诡异声响,正是那宦官被扼住喉咙,临死前挣扎著发出的最后悲鸣,喉间还不断有血沫溢出,顺著男子的指尖滴落。
这一幕太过惊悚,她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面上,浑身发抖,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剩下无尽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神,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那气质出尘的男子,单手提著宦官的尸体,竟如同踏风而行般,径直飘到了她的跟前。
他身形挺拔如松,居高临下地俯瞰著她,那双眸子冷冽如寒潭,不含半分人间烟火气,宛若天人降世,让她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她那个痴傻的儿子,见了这般可怖的场景,非但没有半分惧怕,反而拍手拍得更欢了,笑得口水直流,仿佛眼前发生的不是杀人命案,而是什么新奇有趣的玩闹。
就在她心神俱裂、魂不守舍之际,那宛若天人的男子终於开口:“你的命,你丈夫已经替你还了。按规矩,我不能再杀你。但你记著,从今往后,此事需彻底遗忘,半句不可再提。”
说罢,他手腕一松,那宦官的尸体便“咚”的一声重重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