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欲抬手去拭那香汗,偏生两滴晶莹的水晶珠子,不早不晚,从她尖俏的下巴頦儿滚落,“啪嗒”一声轻响,正正砸在大官人左脚那刚刚被她擦拭得乾乾净净、透出微红皮肉的脚拇指与中指的缝隙里!
阎婆惜登时一愣,杏眼儿圆睁。
然则电光火石间,她心念急转,竟抬起头来,朝著大官人飞了个眼风儿,水汪汪的眸子里漾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意。她不去取那帕子,反而就著那蹲跪的姿势,柳腰儿往前一送,臻首倏然低垂!
阎婆惜缓缓抬起头来。
她粉腮潮红,眼波迷离得能滴出水来,伸出一点丁香,意犹未尽似的,极快地舔过自己嫣红的唇角,仿佛在回味什么珍饈美味。
仰著脸,对著惊愕不已的大官人,拋出一个混杂著献媚、挑衅的媚眼,带著喘息说道:“大人,我难道不美么?”
她挺了挺那鼓胀胀的抹胸,“漫说这小小县城,不敢说济州府,便是曹州里,敢说美过我的又有几个?”
大官人斜倚在榻上,由著她摆弄,仿佛在享受一件稀鬆平常的玩意儿,闻言嗤地一笑,眼神在她身上溜了一圈,像是在估量一件货物:“美,自然是美的。”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呷了口茶,“只是么————我府中娇妻美妾俏丫鬟,环肥燕瘦,不敢说人人美过你,可那最末等的,姿色也差不过你去。美人於我而言,却也不稀奇,美又有何用?”
阎婆惜被他这轻飘飘一句话噎得胸口发闷,手上那帕子几乎要绞碎了,强压著火气,声音更添了几分委屈的黏腻:“既如此?那————难道有我会伺候人吗?
有人这般————这般仔细地给你洗脚么?”
她將那湿漉漉的帕子往盆边一掷,扬起脸,露出雪白的一段颈子,“难道我阎婆惜这相貌这身段,连给你端盆洗脚,舔脚的资格都没有?”
大官人笑道:“好活!这活我承认!你这洗脚的手艺,確是仔细,舒坦得很!这温汤,这力道,这指头尖几上的功夫————嘖嘖,还有那小嘴,我这脚拇指倒是舒坦,府里的丫头怕是赶不上!”
“只是...”他话锋陡然一转,淡淡说道:“可我总不能————单为了图个洗脚舒坦,就巴巴儿地往府里抬人吧?那成什么体统?”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带著探究,在她脸上逡巡,“更何况——,你伺候得这般殷勤,连那脚趾缝儿都不放过,也不嫌弃——莫不是————你自个儿倒有些个这样的癖好?”
“大人!”阎婆惜脸蛋“腾”地一下涨得通红,咬牙切齿,又羞又恼,声音都尖利了几分:“大人莫要这般辱我!当我是何人?你去问问那杀才宋黑子!我阎婆惜可曾替他洗过半回臭脚?”
“便是他靠近我三尺之內,那股子醃攒气都熏得我脑仁疼!我嫌他还来不及!”她胸口剧烈起伏,那水红衫子绷得更紧,忽地声音又软了下来,眼波直勾勾地拋向大官人:“奴————”阎婆惜拖长了调子,眼波儿黏在大官人脸上,“皆因奴初见大人,这颗心便似那离了枝头的雀儿,扑稜稜只往大人身上撞!爱煞了大人这潘安般的容貌,龙虎似的气魄————”
大官人闻言,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手指轻敲著椅背:“哦?你只是爱慕爷这副皮囊?那爷这身官袍,难道就不入你的眼了?”
阎婆惜非但不羞,反倒挺直了腰肢,坦坦荡荡,理直气壮:“这些都是大人您顶天立地的好处,金镶玉裹的本钱,难道是甚么见不得人的玩意不成?爱这些好处,又有甚么错处?不正是该当的么?难道偏要说这些是短处,断不能提?”
她这一番道理,说得振振有词,竟让人一时难以驳斥。
大官人听罢,不由得哈哈大笑:“好!好一张利嘴!倒也不遮掩,坦白得有趣!这么说来,倒是爷小人之心,错怪了你!”
他笑声渐歇,话锋却陡然一转,带著几分嘲弄与审视:“只是————爱慕爷的妇人女子,怕是数都数不清。若爷个个都要同她们做那鱼水之欢,那不是倒反天罡,爷岂不成了被你们嫖的勾栏粉头了?更遑论————
“爷那西门大宅纵是广厦千间,怕也装不下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女人!”
“还有————爷我方才在门外,可听得真真儿的!你喝斥那宋押司的话里话外————分明是背著他在外头偷了人!是与不是?”
阎婆惜登时脸蛋儿涨得通红,如同泼了血,银牙咬得咯咯作响,恨声道:“可是那宋黑子背地里嚼蛆,编排奴家?!是!奴家是没能守住寂寞!”
她豁出去似的,胸膛起伏:“是收了那姓张的几件头面、几匹绸缎!可大人您摸著良心说,倘若那宋黑子但凡有大人您一分的体面担当、半分的情意温存,奴家何至於此?倘若————倘若今日大人您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