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人堆里登时炸出几个不服的,跳著脚,眼珠子瞪得铜铃也似:“欒廷玉!爷爷们就算做了厉鬼,也缠死你祝家庄!定要剥你的皮,抽你的筋,一雪今日之耻!!”
欒廷玉嘴角咧开一个冰碴子似的冷笑,眼神像淬了毒的刮骨刀,狠狠剐过那几个叫囂的黄河帮眾:“嗬!只怪那丫头片子手快!机关开早了!若再迟得片刻,老子定把你们这群黄河里钻出来的水耗子,一个个都剁成肉泥餵野狗!一个不留!”
那几个黄河帮的汉子,方才乱斗里早领教了欒廷玉那根铁棒的狠辣,心知这廝怕是这百十號人里最扎手的硬茬子!
被他这毒蛇般的眼神一扫,脊梁骨都嗖嗖冒凉气,喉咙里咕噥两声,竟硬生生把后面的狠话囫圇咽了回去,只敢拿眼珠子剜他,骂道:“你也莫凶横!我们虽是投敌,难道你们犯的事就少了?到时候砍头台上,谁脖子更硬还两说哩!”
其他那些绿林豪杰听到脸色瞬间黑了一片。
这廝说的倒是实在话,走江湖这么些年,谁手里没沾一些人血命案。
角落里,都头雷横正背靠著冰冷的铁柵栏坐著,对面是同样掛了彩的朱仝。
俩人单独窝在一处,手下那些功夫稀鬆的衙役,早在这修罗场里死伤殆尽。
雷横身上挨了好几刀,皮肉翻卷,血糊糊的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周遭那些毫不掩饰的、毒蛇似的目光,死死咬在他身上一这帮子绿林强人,平日里就恨官府入骨,如今遭此大难,更是把一腔邪火都泼在他这“衙门走狗”头上!
雷横此刻也顾不得地上污秽腥膻,挣扎著捆成粽子般的身子,“噗通”一声,正跪在朱仝面前!
他那张黑脸憋得酱紫,嘴唇哆嗦著,声音压得极低:“老哥哥————兄弟这回————怕是熬不过这道鬼门关了!谁能想到————山东的提刑相公————竟亲自到了这龙潭虎穴!”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赤红:“你我兄弟门里滚打这些年————刀头舔血的情分!兄弟————兄弟只求你一件事!看在这份儿上!”
朱仝盘腿坐在污秽血地上,背脊却挺得笔直,闻言沉声道:“雷老弟!你的意思,我省得!只管把心————稳稳噹噹放回肚子里去!”
他目光灼灼,声音斩钉截铁,“我不敢夸口当亲娘伺候,但周全她老人家————安安稳稳走完这辈子,包在我朱仝身上!兄弟————你信我!”
雷横听了这话,那紧绷如拉满弓弦的身子猛地一松,仿佛瞬间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不再言语,只是对著朱仝,“咚咚咚!”又是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狠狠磕在冰冷粘腻的血污地上!
再抬起时,已是一片青紫,眼神里只剩下认命的灰败和一丝解脱的微光:“怨不得旁人!一步踏错————万劫不復!认命了!!”声音嘶哑,带著无尽的悔恨。
说罢,他哆嗦著被捆缚的双手,费力地扭动身子,示意自己怀里:“老哥——
我怀里有些银子——还有家中钥匙,你——你且都拿去!我娘她知道地契在哪里——你问她便是!劳烦哥哥回去后——赶紧把我那屋卖了——省的官府充了去——换些钱粮——
给俺娘——养老送终————”
牢笼另一头,欒廷玉抱著胳膊,一双鹰隼似的眼睛在腌臢混乱的人群里冷冷扫了一圈,最终如铁钉般,死死钉在远远缩在角落的扈家庄主扈成身上。
他嘴角咧开笑,扬声道:“扈大庄主!这冰天雪地、腥臭扑鼻的牢笼里,何必像躲瘟神似的,离俺欒某这般远?咱们祝家庄与贵庄,好歹————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乡亲近邻嘛——————”
他费力地挪动了下被捆著的坐姿,目光在扈成那张苍白的脸上来回颳了几遍,继续笑道:“上回登门提的那桩美事”————扈庄主思虑得如何了?依俺欒某看,不如痛痛快快,將你家那朵带刺儿的娇—一三娘子,许配给俺们祝三公子!两家结为秦晋之好,从此拧成一股绳,守望相助————岂不美哉?岂不快哉?!”
扈成缩在角落里,脸色铁青,正待说话,旁边猛地炸开一声娇叱!
那声音脆生生:“我呸!做你祝家庄的春秋大梦!欺到我扈家庄头上,强占了恁多山林產业不算,如今还想癲蛤蟆吃天鹅肉,打本姑娘的主意?下辈子也休想!”
欒廷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喝骂噎得喉头一梗,循声猛一扭头。
扈成更是大吃一惊,霍地抬头望去只见自家妹子扈三娘,竟不知何时俏生生立在牢门外头!一身红袄虽染了风尘,双刀在腰,红索在手,却似雪地里一株染血的蔷薇,更衬得那绝色容光逼人!
此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