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安静得,像一幅被精心描绘过的油画。
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也————讽刺得,让她想笑。
原来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她想像中的那些惊涛骇浪,那些审判与救赎,从始至终都只存在於她自己那个胡思乱想的世界里。
金泰妍又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蹙著。
那紧锁的眉心,像是在做什么极其不安的梦,挤出了一道清晰的“川”字褶皱。
“不要走————”
“別走————”
那是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无助。
像一个在漆黑无边的梦境里,迷失了所有方向的小孩。
被无穷无尽的黑暗和孤独所包围,只能伸出自己的小手,在虚空之中胡乱的抓取著。
企图抓住任何一点,能让他感到一丝丝安心的温暖和依靠。
而她那只被韩书俊牢牢攥在掌心里的手腕。
此刻就成了他梦境里,唯一可以被抓住的凭依。
“原来,他只是在说梦话啊。”
金泰妍的身体轻轻晃了晃。
那颗饱受煎熬的心,终於在这一刻,安然落回了它原本应该在的位置。
就像是一个在万丈悬崖边上,不慎失足坠落的人。
在身体急速下坠,耳边是呼啸的狂风,內心已经被恐惧望所填满的最后一秒。
却被一只从云层之中凭空出现的大手,给稳稳的托住了。
虽然失重下坠的过程,依旧带著让人心悸的恐惧。
虽然她的心臟,现在还在因为那场虚惊,而剧烈的狂跳著。
但,终究是————
落地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那挥之不去的后怕,像两股交织在一起的汹涌潮水。
在这一刻,金泰妍终於鬆弛了下来。
隨之而来的,是一阵排山倒海般的酸软和无力。
身体里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精神消耗中被彻底抽空了。
她甚至都有些站不稳了。
膝盖一弯,身体便不受控制向著一侧倒去。
好在,她的身后就是沙发的扶手。
她顺势將自己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轻轻靠在了那柔软的扶手上。
这才勉强稳住了自己的身体,不至於狼狈地摔倒在地。
“呼————”
“嚇死我了————”
一口压抑了许久的浊气,终於从金泰妍的胸腔里吐了出来。
那口气息,是如此的滚烫。
她有些自嘲的在心里笑了笑。
不一会儿,客厅里重新恢復了之前的安静。
韩书俊抓著她手腕的手,力道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紧绷了。
变得柔软了一些。
却依旧没有鬆开。
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下意识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抓住身边唯一的一块浮木。
固执的不肯放手。
仿佛只要一鬆开,他就会被那无边的黑暗给彻底吞噬。
他的嘴唇,还在微微翕动著。
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唔....
”
听得金泰妍的心,都跟著不由自主的揪紧了。
她低下头。心中不由自主生出了些许————心疼。
韩书俊他————
到底是在做什么样的梦呢?
到底在他的那个不为人知的梦境里,遇见了谁?
又经歷了什么样,让他感到如此痛苦,如此害怕的事情?
才会像现在这样,如此的————忐忑不安?
“我只是比较善於倾听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韩书俊之前说过的话,就这么从金泰妍的记忆里浮了上来。
那个时候,她只是觉得这个男人很通透,很温柔。
可在此刻,当她看著他睡梦中依旧紧锁的眉头,听著他无意识间流露出的无助呢喃时。
这句话,却让她有了新的想法。
是啊。
他总是那么耐心的倾听著別人的烦恼。
无论是她的,还是郑秀妍的,甚至是林充儿那些听起来有些孩子气的抱怨。
他都能够给予恰当的回应,和温暖的安慰。
他就像一个巨大又柔软的树洞,安静的,包容的,承接著所有人的负面情绪。
让每一个靠近他的人,都能在他的面前,卸下所有的偽装和防备,安心的將自己脆弱不堪的一面都暴露出来。
可是————
韩书俊他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