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楔先头!光之楔先头!但是从内侧红色帽子的目白冲力!目白冲力来了!」
山洪海啸般、府中九万人不可思议的惊呼声。
「前方的两头并排进入最后的二百米,能够达成二冠吗?目白的悲愿在内道飞过来了!」
浑身泥泞的身姿、如心跳般的蹄铁声。
「最后是这两头的单挑吗!目白冲力奋力追赶!目白冲力奋力追赶!光之楔!目白冲力!光之楔!目白冲力!」
在雨后府中闪耀的,无与伦比的末脚。
冲线的一瞬。
追上了么——
果然没赢么—
心里慌得不行这样想著的同时,赶紧看向了窗外转播的大屏幕。
揭示板上,最顶端的二位迟迟未能点亮,画面交替映出鹿毛与青鹿毛的身影。
成为德比马主的难度,胜过成为一国宰相—
在赛马和德比发源地的英国,似乎流传著这样的一句谚语。
德比。
虽然不是第一次的德比出走,泥地世代顶峰的肯塔基德比也甚至先于本国德比斩获。
但是,感觉到这个词从脑袋浮现的瞬间,脸上的肌肉就下意识紧绷、就连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
「呼—
—」
趁机喘口气的同时,看向站在旁边的生产代表。
原本捂在脸上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然垂下,一脸严肃盯著屏幕的杉山先生、完全看不出表情的变化。
被桌上屏幕照亮的侧脸,没有笑容、没有哭,也没有遗憾。
只是在全心全意盯著屏幕中的画面。
「杉山先生...要一起去吗?」
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用相对于淹没在噪音海洋的马主席来说极其微弱的声音开口了。
即便最后没能够赢下德比,依然要向阳希跟和田师送上谢意—
冲线前的瞬间,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嗯...去吧。」
用手背擦去默默流下的眼泪,杉山先生点点头回答。
于是不等JRA的工作人员上前引导,就已经离开依然困于喧嚣漩涡的马主席。
并没有在此刻便迫不及待地送上祝福,包括藤田社长在内、几位相熟的个人马主都只是以温和的眼神看来。
将杂念连同著噪音抛往脑后,下行的电梯里谁也没继续开口。
电梯门打开,身前迎来的是另一片喧嚣声的海洋。
然后,没有间断的快门声中,由人潮构成的海洋分开了。
眼前出现了一条笔直通往卸鞍处的道路。
直到与和田师大力拥抱的瞬间,此刻的心情依旧是做梦一般。
「恭喜。」
眼里似乎闪烁著同样的泪光,即便如此练马师依旧摇了摇头。
「不,还没到真正可以高兴的时候呢。」
然后,将视线越过栏杆、投往了遥远赛道的彼方。
由于是需要考虑优胜马绕行的日本德比,并排冲线的两头无法立即离场、而是以相较其他十六头出走马更缓慢的脚步沿著内侧泥地赛道走向地下马道。
走在前面的是光之楔和紧抿著嘴唇的连达文骑手,被拉开一段距离的则是冲力和依旧一脸淡然的阳希。
墨水般在视线前方晕开的审议灯光照耀下,方才所目睹的、鹿毛马的奔跑。
在脑海中反复倒带、一次又一次地回想著当时的画面。
九万人的应援、浑身泥泞的身姿、如心跳般的蹄铁声,欢喜的瞬间。
接近永恒的数分钟后,阿拉伯数字的「5」在榜首高高亮起。
不是一蹴而就的胜局,而是在决胜处、在鞍上骑手的驱策下,一步接著一步的奋力赶超。
凭借仿佛永无止境的末脚,如同拼命在生存竞争中活下来一般一充满汗水与泪水的、朴实而顽强的胜利。
跟在闸位番号后方的,是仅有一鼻之差的著差。
「目白冲力,体势有利!是目白冲力!不可思议的目白冲力!」
「以鼻差向鼻差的回应,献给四代人的悲愿也献给父亲!」
「目白冲力,父子德比制霸!」
如同大炮发射一般「咚」的一声,然后「磅—」地在胸前炸开。
庆典过后的虚脱感般的疲惫,在这一瞬间猛地涌了上来。
大屏幕上,映出了紧抿嘴唇、仰望晴朗天空的年轻面庞。
这一刻,想再多感受一下那份险些被沉重疲惫所淹没的情感。
「幸君,照片一」
耳边传来了杉山先生小声的提醒。
于是,没有过多的时间感慨、手忙脚乱拿出了原本藏在和服内的、巴掌大小的三张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