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人来的？”王看着他。
“带了一个人。在外面。”
“我说让你一个人来。”
“我不放心。”
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可秦夜看见了。
“你跟我想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以为你会穿龙袍，戴冕冠，带着一大群侍卫，耀武扬威地来。可你没有。你穿着粗布衣服，脸上涂着锅底灰，像一个赶路的商人。”
“我不是来耀武扬威的。我是来谈事情的。”
“谈什么？”
“谈‘海会’。”
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海会’？”
“你的影子告诉我的。”
王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在虎皮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的，像在数着什么。
“影子不该告诉你这些。”
“可她告诉我了。所以我知道了。现在我要你告诉我更多。”
王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不怕我杀了你？”
“怕。”秦夜说，“可我觉得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等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杀一个来跟你谈的人。如果你只是想杀我，你有无数次机会。你不需要让我来这里。”
王又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比刚才多了一些东西，像是苦涩，又像是欣慰。
“你比你祖父聪明。”
秦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你认识我祖父？”
王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墙边，从墙上摘下那幅画——那个穿着大乾皇后服饰的女人的画像。她把画像举到秦夜面前。
“你知道她是谁吗？”
秦夜看着画像上的女人。她的脸很白，眉毛很细，嘴唇很小，看起来像一个很年轻的女人。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像一潭很深很深的死水，看不到底。
“她是你的母亲。”
王点了点头。“她是我的母亲。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秦夜摇了摇头。
“她死在这座山上。死在这间宫殿里。死在我的怀里。”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可秦夜听出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像岩浆一样滚烫的东西。
“她是怎么死的？”
“被人毒死的。”王把画像挂了回去，走回椅子前坐下，“被‘海会’的人毒死的。”
秦夜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你的母亲，是大乾的皇后。你的父亲，是大乾的皇帝。”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是大乾皇室的血脉。”
王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查到了。”
“我查到了。”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是你祖父的女儿。是你父亲同父异母的姐姐。是你的姑姑。”
秦夜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的姑姑。眼前这个女人，是他的姑姑。是他的亲姑姑。
“可你为什么要灭大乾？你的父亲是大乾的皇帝，你的母亲是大乾的皇后，你是大乾的公主。你为什么要——”
“因为大乾杀了我的父亲。”
秦夜愣住了。
“你祖父——也就是我的父亲——不是病死的。他是被‘海会’的人害死的。他们在他药里下毒，一点一点地毒，毒了整整一年，把他毒死了。他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他的脸是黑的，嘴唇是紫的，浑身都在发抖。他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保护好你母亲。’”
王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一面墙裂了一条缝，从那缝隙里透出了光，也透出了风。
“可他不知道，‘海会’的人早就盯上了我母亲。他死了之后不到半年，他们就把我母亲也毒死了。他们想灭口，因为知道我母亲知道他们的秘密。”
“什么秘密？”
“他们的身份。他们的来历。他们在大乾境内有多少人。他们想干什么。”
王站起来，走到墙边，从墙上摘下另一幅画——那个穿着大乾皇帝龙袍的年轻男人的画像。她抱着那幅画，像抱着一个孩子。
“你祖父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他聪明、善良、有抱负。他想当一个好皇帝，想把大乾治理好。可他没有机会。‘海会’的人不给他机会。他们在他身边安插了太多的人，把他的手脚都捆住了。他想做的事，一件都做不了。”
“他死的那一天，我发誓——我一定要把‘海会’从大乾的土地上彻底铲除。不是为了复国，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不让他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