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离东宫不算太远,但秦夜绕了路,避开了几条主干道上的巡夜兵丁。
到达相府后墙时,已近子时。
相府格局严谨,守卫比镇国公府更森严些,但秦夜对这里同样熟悉。
林相为官谨慎,府中虽不乏护卫,但並非军队体系,更多的是家丁护院。
他选了一处靠近书房院落的后墙,墙边有几株高大的老树。秦夜身手敏捷,借著树枝的力道,悄无声息地翻过墙头,落在院內。
书房果然还亮著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伏案书写的身影。
秦夜走到门前,轻轻叩了叩。
里面的书写声停了。片刻,林相沉稳的声音传来:“何人?”
“岳父,是我。”秦夜低声道。
里面静了一瞬,隨即响起脚步声,门被拉开。
林相穿著居家的深色常服,白的头髮未戴冠,只用一根木簪綰著。
他看到门外的秦夜,脸上並未露出太多惊讶,只是眼神深邃了许多,侧身让开:“进来吧。”
秦夜闪身入內,林相迅速关好门。
书房內陈设古朴,书卷气浓厚。
炭盆烧著,比东宫寢殿还要暖些。
林相走到书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比老夫预料的,来得晚了些。”
秦夜依言坐下,闻言眉梢微挑:“岳父料到我会来?”
林相拿起案上温著的茶壶,给秦夜倒了一杯,也给自己续上,动作不疾不徐。
“苏驍並非擅於作偽之人,殿下既已疑心至此,又入了城,从他那里问不出全部,自然会来寻老夫。”
“只是没想到,殿下会先去东宫。”
“想看看若薇和恆儿。”秦夜直言,端起茶杯暖手,並未喝,“也顺便確认一下,东宫的守卫,是不是真的都换成了自己人。”
林相听出他话里的些许讥誚,面色不变:“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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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也是为了確保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秦夜重复这个词,语气平淡,“將我蒙在鼓里,让我的军队在城外猜疑煎熬,切断我与京城的所有联繫,这就是岳父口中的万无一失?”
林相捻须,缓缓道:“殿下心有怨气,老夫明白。”
“但殿下可曾想过,若提前將此事告知於你,你会如何?”
秦夜没有立刻回答。
林相继续道:“你会推拒,会恳请陛下收回成命,会言自己德才不足,还需歷练。”
“届时,朝中那些原本就心思浮动之辈,又会如何作想?陛下多年经营,方有如今相对安稳的局面。”
“西境大胜,殿下军功威望正隆,此刻行新老交替,阻力最小,时机最佳。”
“若因殿下谦辞而拖延,夜长梦多,恐生变故。陛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得已?”秦夜扯了扯嘴角,“所以就可以不顾我的意愿,不顾数万將士的归心,用这般近乎逼迫的方式?”
“父皇这是……想把这一大摊子事,早点甩给我,他自己图清净吧?”
林相被他这直白甚至带著点惫懒语气的话噎了一下,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预料过秦夜的各种反应,愤怒、委屈、隱忍、或是深沉的算计,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句甩给我图清净。
“殿下何出此言?”林相无奈道,“陛下操劳半生,如今龙体欠安,早有颐养之意。”
“將江山託付於殿下,正是信赖殿下的能力。”
“这万里江山,亿兆生民,是何等重担,岂是图清净三字可以轻描淡写?”
“我知道是重担。”秦夜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看著林相,眼神里少了些在苏驍面前的锋利,多了些直白的困扰。
“可岳父,说实话,我有时候真觉得……挺累的。”
“西境这一仗,打的时候没觉得,打完了往回走,越走越觉得没意思。”
“朝堂上那些扯皮,后宫那些琐碎,各地送上来永远处理不完的政务……想想就头疼。”
他揉了揉眉心,露出一种与平日沉稳储君形象不太相符的、近乎烦躁的神色:“父皇他坐了几十年,不嫌烦吗?”
“我现在就觉得,带著兵在外头打仗,反而简单痛快。贏了就是贏了,输了就是输了。”
“回了这京城,回了这宫墙里头,到处都是弯弯绕绕,到处都是规矩体统,憋屈。”
林相听著,起初有些愕然,隨即渐渐明白了秦夜此刻的心境。
这不是推諉,也不是真的畏惧责任,而是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