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其勤勉,感其热忱,赵禎不忍中断,只得耐性倾听,间或頷首称善。
眼见吉时已过,近侍频频探头,显已万事俱备,只待圣諭。
赵禎虽然耳闻欧阳修侃侃陈奏,心神早飞至那蛋烘糕、烤冷饼、姜撞奶上——
吴掌柜今日所献之餚,尽皆前所未闻,却不知滋味如何——
一念及此,只觉腹中轆轆。
“官家?官家!”
“嗯?”
赵禎驀然回神,正迎上欧阳修殷切的目光:“臣適才所言,官家以为如何?”
你適才说什么了——
赵禎正色道:“朕以为,眼下已过午时,不若先进些茶点,稍慰飢肠,再商国是。”
欧阳修等的便是这句话,立时顺势道:“圣虑周详,臣亦略感飢饿。”
说罢,君臣相顾默然。
依常例,臣下此时便当告退,何以戛然而止?
这是何意?
莫非——想留下来蹭饭?
静待片刻,见欧阳修无意辞去,赵禎只好提议:“今日召吴掌柜於会通门外设摊,永叔当值辛劳,不若让其多备一份点心,你便在此间用膳罢。”
“吴掌柜——可是吴记川饭?”
欧阳修面露讶色,隨即行礼谢恩。
他心下欣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正是他此行的目的。
吴掌柜奉旨入宫设摊,你情我愿,无由諫阻。这便罢了,若是官家尝罢美食,欲强留吴掌柜执掌尚食,那他定要面刺陛下之过。
不仅如此,此番还可品尝吴记的新餚,这个班加得真值!
赵禎並未多虑,想来吴掌柜备料定有余裕,多做一份倒也无妨。
会通门外,眾人枯候良久,连陈俊等內侍都有些不耐烦,正欲入禁中探问,恰在此时,李宪终於衔令而归,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吴掌柜备料可足?须再为欧阳学士烹製一份。”
“足矣!”
再加一份,也才六份,捎带手的事。
李宪將官家、公主及学士各自所选酱料、馅料告知。
炭火早已点燃,炊具也早已架起,开做!
何双双著手烹製蛋烘糕,前番在赐盛会做过不下百次,早已得心应手。
谢清欢將冷麵置於烤盘上,心里不无忐忑。
到底是初出茅庐的小厨娘,眼下却要给天子烹餚,相当於刚出师就要操持国宴,能不紧张吗?
但勤勉与汗水不会辜负,经过这段时日的苦练,区区烤冷麵,她已能信手拈来。
吴铭取出洗净的生薑,切碎后挤出薑汁。
姜撞奶的薑汁一定得现做现榨,一旦久置,其中的姜蛋白酶便会失效,成菜將大打折扣。
要挤六份薑汁,须费点工夫,好在这是一道甜品,最后才上。
一边烹製一边听內侍閒聊。
陈俊问起耽搁许久的缘故,李宪嘆声道:“说来也巧,恰逢欧阳学士在殿內面陈奏对——”
真是巧合吗?
吴铭回想起数日前,醉翁家的僕役到店取食时,特意问明了今日摆摊的时辰。
他怎么觉得,醉翁是存心蹭饭呢?
不多时,浓郁的香气便隨热气四溢飘散。
在场的內侍齐齐深呼吸,目光尽皆落在逐渐成型的菜餚上,挪不开眼一紧盯烹製的过程本也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一眾禁卫虽仍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喉头却接连滚动,使劲绷住表情。
蛋烘糕率先出锅,第一份先由两位司膳尝验。
適才已然尝验过各色馅料,此刻原本只须尝验蛋皮即可。
何双双却將二人视作食客,不仅蛋皮做了两份,出锅之际不忘出言相询:“二位中使要哪种馅料?”
陈俊与其同僚一怔,隨即大喜过望,各要了一种最喜欢的馅料。
何双双麻利地舀起馅料,铺於蛋皮上,將蛋烘糕铲起,利落地对摺成扇形,以小块的油纸裹住底部,递给二人。
二人接过,新鲜出锅的蛋烘糕颇有些烫手,所幸天寒,换几次手便即適应。
呼呼吹两口凉气,张嘴咬下。
当一个人由衷感到幸福愉悦时,是无法管理表情的,而品尝美食恰恰最易產生幸福感,反之,若是口腹之慾得不到满足,菜餚极其难吃,只怕要气恼一整天。
陈俊细嚼慢咽,满面沉醉之色,甚至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嘆。
李宪等一眾內侍、禁卫看在眼里,馋在心头。
比吃不著更难受的,是旁人吃得津津有味,自己却只能干瞪眼。
若是在宫外,李宪定要买两个蛋烘糕,大快朵